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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夢將醒,我隱約看到前面有盞光亮亮的門,門里有個圓圓的影子。眨眨眼,圓圓的影子原來是青陽歪著的一顆頭,上面還帶著一雙明晃晃斜我的眼。
后心口上還有些異樣,我擰了兩**子,發覺青陽并沒有鎖我,他捅我一刀,好像只是為了趁我不知不覺把我搬到椅子上。屋中只這一把對著墻的椅子,椅子里也沒什么機關門道。此處陌生,我未曾來過。側邊兩面窗格奇巧,雕花上鳥啊獸啊花果藤啊全都云遮霧繞的,就差沒給窗欞鏤個仙女兒。這窗子著實清明好看,尤其右側云紋里躍著的那尾魚,著實迷了我的眼睛。
“回神了,”青陽伸出手指晃了晃,“這么發呆可不像你。”
我抬起手略舒展了一下,回他:“那如何像我?把你揍一頓扔出屋子去嗎?”
青陽的捅我那一刀帶給我的藥效沒有完全衰退,我約還得有一炷香的時間才能舉動如常。盡管這樣,我話一出,青陽還是后退了兩步才看我,提示:“你至少該問問你道侶如何吧?”
別的不知道,他那壺寶貝酒反正是沒灑。
思及此我語帶戲謔:“問玉郎如何,我出事兒他沒命,又不是反過來的。”
青陽聽我如此言語,面上努力保持平靜,眉卻沒忍住蹙了一下。我望了望手中一道誓心契,又望了望窗欞上那尾飛天魚:“他的命在我手里,花心思問也無甚用處。”
青陽突兀地上前扯住了我的手,盯著我手心的誓心契,啞著聲音問我:“若是我說,這誓心契能反過來呢?”
我拍掉青陽的手,往椅子里舒舒服服一靠,擰了擰身子細看了手中的紋路:“改自然能改,這天下就沒有不能改的法訣。可你若是能改,還與我這里撕扯些什么?”
青陽暗笑幾聲,沒頭沒尾開口,依舊是強加因果。他像是問我,又像是自問:“所以,你確實是給不了我重生秘法了。”
我心思其實不在青陽話上,他心思顯然也不在我的答話上。我胡亂點了點頭,只盯著窗上魚尾繞云越水,感覺它翹起的那一個角像是劃到了我心上,倒比早先吃刀子留過的疤還要癢一些。
見我死盯著窗欞,青陽也看過去,哂笑:“你的道侶,聽你這么說,也不知會作何心情。”
我給青陽解釋:“他若怨我,他早該自己說,我未曾逼迫過玉郎,也沒有辜負道侶。他朝我來無妨,徒兒你若拿玉郎當借口可是不妥了。”
青陽瞪了那窗欞幾眼,眼見是看出我對那紋飾的喜歡,非要和我弄個不一樣的態度。
“你似乎比從前變了很多,其實不然,”他說了這么一句話,又給我留個背影,“你自便吧。”
左右此時我動彈不得,青陽走得也是從容不迫。他現在這般輕易就離開,估計是料定接下來我再沒心思理會他。
我依舊是望著窗欞,把那條魚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我如此在乎這條魚,想必是因為我擔心家里的王八把湖中的魚都吃了。給自己找好了理由,我對著窗子問:“咱們家里,小湖邊有只王八,你喂了沒有?”
那窗子未被推轉開,窗后的人默了半晌還是回了我。只要我問,他總會答,只是不喜歡自己說罷了。
窗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沒有。”
我以為他又會陷回沉默里去,正想著怎么囑咐他先回去喂喂王八,玉郎卻開口問我:“你只好奇這個嗎?”
我其實也不是多話的人,只是道侶話少我也話少,實在沒法子相處。此時我心思并不在相處上,話到嘴邊聚成一字:“是。”
半晌我終于得了自由,卸了兩扇窗屏朝里間人伸手,用的仍是有誓心契的那只:“咱們回家喂王八去。”
我開口,他依舊是照做,誓心契扣上誓心契,暖意也與從前無差。
出了青陽這屋子往外走出了一段,我沒忍住解釋了一句:“我不會拿誓心契對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