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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爸有要緊的事,待他處理完就能陪你了,撒里答就在這安心等著阿爸好嗎?”
“那阿爸不會又扔下我出很遠的門吧?”
“不會的。”李彬趕忙打消他不安的念頭,“等你阿爸處理好了事情,自然就會來找你的。”
“那就好。”撒里答聽了李彬的話稍稍放心,將小小的頭埋進李彬的懷里,又同新認的師父撒起了嬌。
拔都心中了然,若無要緊事,都瓦絕不會沒事叨擾自己,出了門見四下沒人便急急詢問道,“怎么?可有什么事嗎?”
“汗廷來了位使者……”
都瓦話音未落,拔都便皺起了眉頭,“使者?我才剛回到玉龍杰赤兩天不到就派人來了?他們這是算準了日子嗎?”
“額……”都瓦沉吟半晌,方解釋道,“那位使者說,他是在您離開哈拉和林半月后才奉命啟程的,騎著快馬晝夜兼程前來尋找殿下。”
“哦?”拔都撇起嘴角笑了笑,“這么急著趕著那定然是大事了?”
“嗯,使者帶了大漢手諭,說是請您發兵增援南面前線,圍剿金帝與殘黨。”
“笑話!”拔都一腳差點將腳下的地磚掀起來,“金朝那么點半壁江山殘兵敗將,還需從千里之遙的欽察調兵?”
“可是殿下…….”
“沒有可是!”拔都語氣決絕,“手諭呢?拿來我看!”
都瓦從懷里掏出封皺皺巴巴,叫汗水浸透的信件呈給了拔都。
拔都展信一瞧,便冷笑出聲,“好一個大汗的手諭啊!脫列哥那當真以為我認不出窩闊臺的筆跡嗎?”
“殿下……”
“這封信除卻蓋了個窩闊臺的印,其他的沒一處是窩闊臺的手筆!”
“既然如此,那您……?”
拔都托著下巴略微思索了一番,“圖魯呢?”
“大哥正在館驛招待來使,叫我提前向您稟報……”
“他做的好。”拔都點點頭拍了拍都瓦的肩膀,“跟我到書房來,我也寫上一份手諭,你拿著它再帶上兵符去找你大哥。”
“殿下您這是要做什么?”都瓦不解。
“見了圖魯你就對他說,西邊草原匪患猖獗,孤王特意命他帶兵前去剿匪。欽察之地土地貧瘠人口稀少,匪徒尚且殺不干凈,自然無法抽調兵力去往南邊前線去。”
“都瓦明白了!”
李彬好不容易將吃飽的撒里答哄睡著,總算能干點正事了。
今日拔都不提中原這茬事還好,一提起來李彬就覺得憋屈,于是提筆便開始寫信。一封寫給崔彧和耶律楚材,一來是報平安二來也是問問哈拉和林與中原局勢;第二封則寫給家里,說說自己行程一路所見所聞,也順便探聽家中能否撐過饑荒戰亂。
李彬剛想將放筆,卻又好像想起來了什么。
他焦躁得抓耳撓腮思前想后,還是繼續寫了第三封,這信是寫給蒙哥的。當日他走得匆忙,也沒跟蒙哥告別,雖說蒙哥也未必還惦記著他,可若是以后出入草原免不了與他碰面。李彬可不想到時徒增尷尬。只是也不知道與他說些什么好,只好寫了自己為何沒與他告別表示歉意。
他把三封信交給信使,才想起來自己也沒什么銀錢付跑腿費用,就將隨身帶著的瑪瑙鐲子遞了過去。
“這鐲子還請大人收下,一來是跑腿費,二來求大人莫把我寫信一事告訴拔都王子。”
信使不明所以,不過既然有好處就沒有不拿的道理,況且那鐲子成色極好,一看便是值錢貨色。于是眉開眼笑地應了這差事。
李彬雖然沒做什么虧心事,但他害怕自己與蒙哥私下通信引起拔都的誤會。蒙哥與拔都自然是一家人,可自己卻是外人,到時引來外人非議再添個莫須有的罪名可就得不償失了。
李彬這一下午被拔都的話勾起了思鄉之情,一時間想起這個又惦念那個,不時又想自己的親生父母,他心中煩躁,手中摩挲著那塊紅寶石在院里一坐便是一天,就連晚飯也誤了過去。
他坐在那發呆,一會兒想大哥二哥,一會兒想母親,心中百感交集,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汴梁去。這般如做夢一樣恍恍惚惚,直到拔都來尋他時他才清醒。
“你不餓嗎?”拔都站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問他。
此際月亮已然升起,拔都恁高的大個子,往前一站便擋住了李彬頭頂的月光。
“我不餓……”李彬小聲嘟囔,一下午未開口也未進水食聲音有些嘶啞。
拔都就站在原地看著他,李彬低著頭也不理會,自己搓著那顆鴿血紅玩。
“哎……”拔都拗不過他,低低嘆口氣,俯身蹲在他身邊。
“我知你家中遭難心中難受,我一時說錯了話,也不知該如何補償你。我的確派兵征討你的家鄉,我……”拔都頓了頓,去看李彬依舊低垂的雙眼,思索一番才道,“我不會安慰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不論從前如何,將來、以后!就算窩闊臺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發兵我也必不會出兵中原!”
李彬這才抬起頭,與他對視,“你說真的?”
拔都點點頭,將三指伸出高舉對著夜空,“我向永恒的長生天發誓!”
“您別這樣……”李彬一把抓過他的手指按了下去,他自己也不知在擔心什么,但拔都此言一出,他確實安心不少,方才繃著的臉也放松了下來。
“我不但不會出兵,而且向你保證你家人是安全極了的。”
“什么?”李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問道,“您莫要拿我尋開心!”
拔都將李彬被風吹散的鬢角捋到耳后去,這動作極親昵,驚得李彬心臟怦怦直跳。“我的人方才剛從哈拉和林傳來消息,汴梁現下已重整秩序,饑荒一起,守城的達魯花赤就已開倉放糧。”
李彬呼吸一滯,悶聲道,“我還是有些不信……蒙古人會對金人和漢人這么好嗎……”
拔都也沒想到他會想這么多,苦笑道,“蒙古人在你眼里就應該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嗎?我們攻城略地講求速戰速決,屠城是最快的手段但卻不是長久維持統治的辦法。”
說罷自嘲道,“得承認,有些人妄想覆滅一切,將所有掠來的地盤變做牧場。可這些年來也摸出些許多門道來,因地制宜,增加人口,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我也是懂得,莫把我當成只會打架的傻子。”
李彬破涕轉笑,“我可沒說你是傻子,您比誰都聰明來著。”
拔都也同他一起笑出了聲,粗糙的大手伸到李彬跟前,“不氣了吧,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
李彬不知他伸手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他。拔都說道,“上來,我背你吃飯去。”
“我自己會走!”李彬氣鼓鼓地不愿理他,笑話,他哪敢騎在這位王子殿下的背上……
“我怕你餓死我還要花錢葬你!”不由分說,一把將李彬抗到肩上。李彬反抗不過只好認命地趴在他背上問道,“晚上吃什么?”
“肉。”
“又是肉?我不想吃肉……”
“只有肉,愛吃不吃,不吃就等死……”
“我不能死,我死了您還得花錢葬我!”
“……”<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