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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迪再次來到wineshop的小樓,是兩天之后。
這次她是自己一個人單獨來的,除了告訴她任務是按張先生的要求畫圖,洛伊只交待了兩句話。
“記住,以后凡是我安排的工作,任何情況下你都可以拒絕喝酒,除非我讓你喝。”
“如果有人勉強你,你可以打raymond的電話,他會替你處理。”
陸安迪納悶,raymond怎么處理?
但她沒有問。
對洛伊,與工作內容沒有直接關系的問題,她從不主動發問,尤其是他說了“記住”的時候。
洛伊的在意,也許是因為她上次的失態,也許是因為再要將她送回住處太麻煩吧。
上去的時候,張先生已經坐在二樓的沙發等她,面前擺著兩杯白開水。
看著仍有些緊張的女孩,這個老人緩緩開口:“其實我也不喜歡喝酒,喝得越多,越是厭惡,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一聞到酒味就會嘔吐。”
這個老人有種奇怪的特質,寡言低調,沉默的時候就像一團灰褐色的霧,但有時看人的眼神卻像雪亮的刀鋒。
不過今天,他的眼神是溫和的。
陸安迪感激他的主動溝通。
“那您為什么要買一個酒莊?”
“因為阿輪喜歡,他是我在上海唯一的朋友。”老人誠懇地說,“上次他不應該讓你喝酒,我替他向你道歉。”
陸安迪怎么能坦然接受一個老人的道歉,霎時臉紅起來:“沒關系的,是我不自量力……我明明不會喝酒。”
“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姑娘。”張先生忽然問,“你是哪里人?”
當一個老人問你的籍貫來歷時,回答是一種基本的禮貌。
“我家在湖廣交界之間的山區,一個叫沿河村的地方。”陸安迪補充,“其實那里本來沒有名字,因為村子旁邊有一條河,叫白沙河,所以就叫沿河村。”
老人臉上掠過一抹異色,低頭喃喃:“沿河村……沿河村……”
“那是個很偏僻的地方,除了一條河流外四面深山,地圖上都沒有標,您可能不會聽說過。”
“不,我知道那個地方,我記得有一個人……”老人低頭苦苦思索,又搖了搖頭,忽然猛然用力一甩,神色古怪,“但太久了,我想不起來那個人的名字。”
大山里有人出去,但不多,說出名字來可能會認識,但陸安迪不忍心讓這個老人受記憶老去的折磨,她已經取出了紙和筆:“沒關系的,張先生,您今天需要我畫什么?”
老人說:“我想你幫我畫一張畫像,我自己的畫像。”
陸安迪既感意外,又有些為難:“我是學建筑的,雖然也畫畫,但肖像畫……恐怕不是我的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