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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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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良侯接了青瓷碗,冰冰涼涼的,里頭盛著淺紅的酸梅湯,表面還飄著點桂花,當即吞咽了下口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喝光。
酸爽開胃,爽的每根毛孔都開了。
“哇哈……太好喝了!再來一碗!”林良侯抹了抹嘴。
“不行,這東西是收斂的,哥哥身上傷還未好。”林清芷卻不肯再給了。
林良侯訕訕的放下了,環顧四周:“繡莊都建好了,你也該著手準備搬家了吧?”
林清芷點頭:“已經在收拾了,我想和楊姆姆盡量都換新的,這里就鎖上門,當做備用的住處,我也把戶頭遷入楊姆姆名下了,以后我就給他養老,也讓里正放心。”
“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對了,我受人之托,跟你說件事兒。”林良侯看著林清芷那張如同白月季盛放的清麗滋潤臉蛋,說了林巍的事兒。
“我瞧著他雖然年輕,也未必沒有用真心,許多事不爭取一下,難免留下遺憾,我瞧你也不煩他,不如——”
“五哥,以后這話不必說了,我和他不可能的。”林清芷本來溫柔淡定的臉色變得清冷,甚至有些痛苦的望著林良侯:“哥,我和姓顧的那廝在一起時,也抱著你勸我的這些想法,但事實上,我淪落到差點丟了性命的境地,如果為了我,讓他和家里分裂,日后我和你要如何在林家莊立足?我們都是這兒的村民,里正不會對咱們生暗怒嗎?這里的人又會怎么說我們?是,我可以不在乎,你也可以,嫂哥兒呢?他是有頭臉的官宦家的公子,讀書經商樣樣在行,他能不在乎?還有小宜和榛兒……我為什么始終不同意他的求愛,就是對他這看不清現狀,不理解他人苦楚的少爺性子我實在膩煩了!你看著他用真心,但這份真心恰恰是他只為了自己心思的自私!他何曾考慮過這些?好,換言之,就算我同意了,日后,他的科舉費用要怎么辦?現在的我如何養得起他?他與家族決裂,除籍后,功名也會受影響,他難道要去繡莊給我做工嗎?以后日子長了,他真的不會后悔嗎?哥……我好累……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帶大孩子,多賺些銀錢,穩當度日,再不愿嫁人了。”
林良侯聽后,沉悶一會兒:“這是你自己的事兒,我就是個傳話兒的,你要是真的不愿意,一定要和林巍說清楚,然后再找里正和林巍他阿姆也說了,這樣,才妥當。”
林清芷有些苦澀無奈:“哥哥當我沒說嗎?我都說了呀!林巍他阿姆看見我時,差點把我攆出去,我好說歹說,他也半信半疑的,哥哥,你幫我去跟他說說吧,求他別纏著我了,另外繡莊的事兒我用他也是因為你受傷了,不得已需要幫手,這些銀錢,你幫我給他,算是兩清了,哦,對了。”
他去柜子里拿出匣子,取出里面的東西。
是青玉鳳和絲綢小花扇子,扇面還題寫著那首示愛的詩。
“完璧歸趙,既然是哥哥送來的,就請哥哥替我還回去,以后我的終身大事,就不勞哥哥操心了。”林清芷扭過頭硬聲。
林良侯很是尷尬難為,還有點生氣,尋思自己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嗎?可林清芷也有點太不近人情了,說的刺兒心。
“行,我走了。”再待下去也沒意思。
林清芷也有點后悔把話說重了:“哥,我從南邊的行商那兒買了好些曬干的雞樅鮮菌子,給你分一口袋,你拿回去叫嫂哥兒給你燉湯喝,這東西對身體特別好,味道還鮮。剛剛我說的話對不住哥哥,哥哥別往心里去。”
“嗯。”林良侯迅速消氣了,答應著。
林清芷低頭,看著拿著口袋的林良侯一瘸一拐的走出院門的背影,因為受傷養病,林良侯再不是從前那個小胖子了,瘦瘦高高,背脊筆挺,看著有點孤單寂寞。
捂住絞痛的心,林清芷強迫自己不再看,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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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林清芷家后,看見林良侯出了院門,林巍欣喜迎上去:“哥!小芷他愿意不愿意啊?”
林良侯瞧他開心的像個孩子,把手里的東西還給他,沒好氣兒:“愿意什么,給你。”
“以后追小哥兒的事你自己來,我不做中間人了!他當面拒絕你了沒?”
“……”林巍當即紅了眼,吸了吸鼻水點頭。
林良侯嘆氣:“別死纏爛打了,你現在也脫離不了你家,何況你想的太簡單,畢竟我弟弟和我,咱們都得在林家莊生活,你決裂了,我們咋辦?”
林巍咬牙:“我沒想那么多,我尋思,我幾天不吃飯,我阿姆,爹爹,爺爺一定會同意。”
林良侯翻了個白眼:“你還能再缺心眼兒不?我告訴你,你現在就回家,老老實實上學堂,等你有了功名,有了能賺錢的能耐,誰能阻止的了你?你現在都不過是個孩子。”
勸完,陪著林巍在路邊哭了一會兒,林良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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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就見他那岳姆姆董芳的被青河、荼蘼、豆蔻三人硬“請”出來,架著胳膊腿兒抬著,董芳一臉忍怒和討好。
“你讓我再跟他商量商量,我是他阿姆啊……你們這些奴才太沒有規矩!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我可是商家最受寵的小君!我肚子里可是你們正君的弟弟!”
最后董芳開始掙扎撒潑了,林良侯忙制止:“放下他!”
好家伙,一會兒摔了碰了,他可就洗不清了。
“好哥兒婿,你腿是怎地了?快讓岳姆姆我看看……”董芳一臉熱絡,林良侯卻是一副冷淡的臉:“走!”
只一個字,不想和董芳多牽扯關系,畢竟商家的人,除了商青鸞之外,林良侯一個都不想有關系。
最終林良侯讓青河套上馬車,“送”董芳回去的。
上了二樓,商青鸞竟然不在,荼蘼忙道:“爺,嫡君心情不好,去繡莊那邊散步了。”
“他就一個人去的嗎?沒帶你們?”
“帶著小乖去了。”
林良侯撲哧一笑,想象牽著獒犬散步的商青鸞得是個多滑稽的樣子。
“行,有狗護著就成,咱們今兒做點好吃的,這魚,做個酸菜水煮魚,酸辣口兒的你們嫡君愛吃,讓青河做,他做魚不錯,這排骨一半兒拿蒜子做個紅燒,一半酥炸,小河蝦拿水芹炒了,面條魚擱水里養著,你每天拿出來幾條喂給煤球吃,炒兩個新鮮蔬菜,把這豬肉肥腸、耳朵都鹵起來,到時候切了涼拌,把籠里的老母雞殺一只,再把這干蘑菇泡了,燉個雞湯。”林良侯指揮著荼蘼。
“是。”荼蘼笑瞇瞇的去安排。
荼蘼和青河的廚藝很棒,林良侯這段時間一直沒下廚,吃的多是荼蘼和青河的手藝。
豆蔻扶著林良侯坐下,端茶,上冷帕子。
林良侯擦擦臉,又擦擦手,很舒服:“剛剛董芳來做什么?說了啥?把他都給氣出去了?”
豆蔻赧然:“爺,嫡君把我和荼蘼哥哥都摒退出去,他們在二樓說話,我們是下人,不敢聽的。”
“哦,沒事了,你去忙吧。”
林良侯一心惦記著吃,尋思叫荼蘼過來,加了個油餅,這會兒麥子已經成熟了,林良侯買了村戶人家新磨的幾斤回來,就饞的想吃油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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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集口,商青鸞不知走了多久,竟然來到了村集,心情郁郁的逛著。
他本來心情是特別好的,中了童生魁首,有了點才子的名聲,卻被他庶阿姆當頭一潑冷水。
蓉哥哥隔三差五的飛鴿傳書,信中說起他在伯爵府的日子,秦瑜那廝也知道好歹了,曉得他蓉哥哥的好處,如今夫夫倆雖然不能說是如膠似漆,卻也是敬愛有加,有商有量。府里上上下下的開銷,各種伷俚兄弟叔伯姆姆,那個求官做生意,這個在京城趕考,什么婚喪嫁娶,各種交際都需要他這個年輕的主姆妥當安排。手頭的銀子雖然多,也抗不住這么花,田莊鹽莊和鋪面的收益也是一年一結算,加上花媚蓉自己個兒也是不委屈自己的散漫手筆,所以花媚蓉多少有些擔心經濟了,奈何他管理中饋已經是強撐著,實在無心打理鋪面和鹽莊等產業,所以托付他。
他自然愿意幫忙,何況這本就是個費力討好的事兒。
其實,商青鸞雖然與花媚蓉是閨蜜哥弟,但暗地里也是對花媚蓉羨慕自卑的,所以他出事以后,沒再聯系過花媚蓉,花媚蓉卻慷慨解囊,書院里照顧他,還贈送他三個仆人。商青鸞一直都有心報答,因而在自己繡莊也很忙的時候,答應幫花媚蓉管鹽莊經營店鋪。花媚蓉也是個拎得清的,礙于商青鸞死活不肯要管理費用,他只好說分紅利,最終書信往來,敲定年末總紅利三七分成。
如此一來,商青鸞再不可能幫其他人管,尤其是他姆家的那群吸血蟲子,就算他爹商員外已經補了官兒,商家有起復之勢,他也是不愿意的,給錢都不想。
但他庶姆姆還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僅僅要他管家里的鋪子,還要林良侯再補聘禮,什么八十兩太少,當初沒想到林良侯那么有本事,把他庶弟商青玉也嫁過來做小,讓他幫自己分擔分擔?
商青鸞氣的五臟六腑差點都炸了,當即把他庶姆姆攆了出去。
他庶姆姆董芳卻啼哭不休的說著自己的苦衷:“我傳個話兒,你又何必生氣?誰讓阿姆只是個小呢?你也是個庶的,現在讀書做生意,伺候你那兇神惡煞的夫君自然有不周到的時候兒,納小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兒,我聽村里人說,你倆在一起后只一起出來過兩次,平日也不像夫夫似的親近,又說林良侯那小子對咱們家心有不滿,我說這么久了,新房子都住上了,你還是童士功名,為什么不正經舉辦個成親儀式呢。三少爺,聽庶姆姆的一句話,你青玉弟弟是個好的,他進門兒的聘禮,你爹說給你一半兒,你也有個私房錢……”后面的話更是難聽還糊涂。
聽見這話,他當時就紅著眼眶反唇相譏:“別做夢了!我再不堪也比你強!林良侯的戶籍冊子上,正君的名都只是我!你滾!以后不許你再來打秋風!”
他這個生身阿姆果然是扶不起的阿斗,被嫡姆和他爹挑唆幾句就來找他麻煩了,白費了他一番苦心,其實他阿姆董芳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但他還是傷心。
商青鸞心還痛著,牽著小乖繞了一圈又一圈。
“你們看,那不是五栓子家的夫郎嗎?中了童士魁首的那個!還牽著條狗,你瞧他打扮的那個樣兒。”最喜歡八卦說嘴的中老年哥兒們對著商青鸞指指點點。
“人家打扮的傻樣?我家小子在白鹿書院讀書,偶爾見他,回回都穿金戴銀,綾羅綢緞的!聽說五栓子還花了銀錢買了三個仆人伺候他呢!”中年老哥兒嫌棄悄悄嘀咕。
“男人么,娶了那么個漂亮的小哥兒,當然得寵著點兒了,我說阿姆阿么看上哪件兒快選啊。”貨郎看不過去,幫著說了一嘴,畢竟林良侯和商青鸞都是他的常客。
一個臉上化著淡妝隱隱長了點小麻子的紅綢衣已婚小哥兒挎著籃子,他是外村新嫁進來的,口舌凌厲潑辣,倒也吃得開,不屑:“有什么了不起的,誰家沒有幾件好衣服?就他天天穿著不同樣兒的,他家男人賺的那點銀錢都被他花光了!切,這樣的小哥兒肯定過不長,以后就得被休了!”
他身邊的小哥兒聽出他話里的酸意,嘿嘿笑:“林凡家的,你新嫁進來怎么曉得,他家男人可是花了快一百兩銀子的聘金才娶得他,誰讓人家長得好?”
“長得好再還不是個狐貍精,浪貨?!剛剛他男人也來村集買東西,我聽我阿姆說,一瘸一拐的,瘦了好大一圈兒,年紀輕輕的,身子就被浪貨作壞了!”
接著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加偷樂。
貨郎看不過眼攆他們走,還被罵了。
李屠戶見商青鸞像沒聽見似的仍舊逛著,松口氣,商青鸞對他含笑點點頭全做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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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離開村集,商青鸞立即從若無其事變成了怒火熊熊燃燒,氣的雙頰赤紅。
他怎么就成了“浪貨”“狐貍精”?
雖然知道因他孤高自賞,不與村里的哥兒們來往,惹了不少閑話,但無仇無怨的,他沒想到這閑言碎語竟然說的這般難聽?
林良侯那腿是打獵的時候被老虎抓的,肋骨斷了是他自己摔的,怎么成了他商青鸞“浪”的?!
就算有時候動作激烈點,他的分量怎么可能把林良侯那頭野種豬壓壞浪壞了?!
當即帶著小乖怒氣沖沖的折返回家。
已經下午了,商青鸞隨便把小乖放在前院,還沒進一樓,就見林良侯抱著盤子,手捏著油鹽烙餅吃的滿面紅光,一股飯菜的香氣從廚房傳進廳堂。
“哎嘿,你回來啦?快嘗嘗剛出鍋的油餅,太好吃啦!荼蘼的手藝簡直是藝術藝術啊!能開飯館兒了!快嘗一塊兒!”林良侯強烈推薦。
商青鸞氣的指著他的鼻子,想責問,剛開口,臉卻紅了,斟酌字句又覺得羞恥,見廳堂內沒人,瞪著林良侯:“你說說,我是、是狐貍精嗎?我哪里浪了?!我哪兒像浪貨了?!”
林良侯受傷的腿還架在矮墩兒上,聞言震驚的手里的油餅都掉在八仙桌上了,繼而哈哈哈大笑起來。
商青鸞見他大笑,氣的身子一陣陣哆嗦,又是羞又是怒:“你不說清楚,今兒別想上樓睡覺!”
林良侯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好聲好氣的,一把拉住他:“是不是出去逛的時候聽人家閑話了?”
其實他也有過風聞,不過他覺得浪貨這個詞是個……中性詞,只要沒害人,想咋浪就咋浪,反正取悅的是自己和愛人,何樂而不為呢?
再說,雖然林良侯不敢說心里的話,他也的確是被商青鸞的“風騷”給蠱惑的動了心。
每次看商青鸞打扮,梳頭綰髻,描眉畫目,抿口紅紙,再把紙吐出去的小模樣,他的心就像有千百只貓爪子瘙撓,下腹的二弟更是忍也忍不住的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