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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只是天意未到,他再寬寬心吧。
幾日后,商青鸞雖然胸有成竹,自己有把握能中童士卻也惴惴不安,畢竟是頭一回參加小哥兒的科舉考試,題目一點都不難,他提前一半時間就做完了。
在家里吃不下,睡不著的等啊等,連去繡莊辦事的時候都心不在焉的。
這天,他照舊派了青河與豆蔻去城里看看放榜了沒有。林清芷卻前來,要他跟著一起去選繡哥兒人選,畢竟繡莊已經建好了,物色人選卻是重中之重。林清芷自己覺得眼光不行,沒有商青鸞那么精明,自然要拉著商青鸞去看看,何況商青鸞最近心煩心焦的,他也想讓商青鸞分散些注意力。
楊老姆姆在林家村里有幾個相熟的人,人牙子、媒姆姆等都是干這種事兒的,看中了二十多戶人家的小哥兒,有位沒有雙親,只有祖姆姆和年幼弟妹的小哥兒,今年十四歲,名喚林紫蘭的,繡出來的花鳥像活得一樣,偏偏還沒有接受過專門的繡紅訓練,可謂是奇才。
林清芷和商青鸞去了他家中,雖然清貧,但是潔凈整潔,看著就是家中負擔養家的好長子。
看了一回繡品,林清芷很滿意林紫蘭,點頭:“是個好苗子。”
“嫂哥兒,您看林紫蘭、林湘秀、林玉佳他們好不好?”
商青鸞忍著猶如百爪撓心的難受,認真看了一回,把人叫進來問了幾個問題,還算可靠的與林清芷定下八個繡哥兒。
好在一番苦心沒有白等,放榜之日,商青鸞果然在列,而且還是童士中第的第一名。
“嫡君,嫡君您高中啦!!”豆蔻高興的像一只小鳥飛闖入小樓,身后跟著拉著追電進來的青河,也是一臉的笑。
院子里曬太陽的林良侯昏昏欲睡,聽見這一嗓子,好懸嚇到從躺椅滾下來。
商青鸞喜得眼眶都紅了:“你們沒看錯?”
“是真的,您的大名就在首位,怎會看錯?林家鎮一共錄取了兩百名,您是第一名!嫡君您太厲害太有才了!”豆蔻興奮的嘰嘰喳喳。
商青鸞捂住心臟,長長的噓一口氣,嘴角高高上翹,這幾日來的等待像是終于宣判了似的,心終于可以落到肚子里:“荼蘼,快給他們倆倒兩杯果子露解解渴。”
荼蘼也溫柔笑著:“早就備好了。”
青河把馬拴好,跟著豆蔻進屋喝果子露去了,只剩下院子里的林良侯,仍舊抱著煤球昏昏欲睡的曬太陽。
突然,躺椅被輕輕踢了踢,林良侯轉頭看向來人。
商青鸞瞇著大眼睛質問:“喂,你怎么看著不高興呀?我中了童士第一名,礙著你事兒啦?”
林良侯笑:“我有啥不高興的?只是沒那么驚喜而已,我知道你一定會中,早就在預料之內的事兒。”
何況童士功名也不是特別厲害,就相當于小學升初中?
商青鸞眉梢挑起,心情無端的明媚起來,揚起下巴哼了一聲:“你就那么確定?”
“是啊,你才高八斗,遠近聞名的商家才哥兒,想讓我夸你就直說唄。”林良侯故意怪聲怪氣的逗著商青鸞玩。
商青鸞臉紅,輕輕捶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去你的~”
“走,去村集上溜達溜達,買條魚,買點酒,晚上一家人慶祝下?”林良侯已經拄著拐杖站起。
商青鸞看他就知道這些日子養傷給他憋壞了:“去什么去?人那么多,萬一碰倒了摔壞了,你就成跛子了!你可消停安生些,進屋去歇著,一會子我讓荼蘼和豆蔻去。”
林良侯聳肩撇嘴,無奈的進屋。
但趁著商青鸞喜滋滋的準備明天去白鹿書院給秦夫子的謝師禮時,還是悄悄的溜了出去。
他的腿傷已經好多了,受傷的腿不用力,拄著拐,和正常人一樣。
北方山村的炎熱暑天兒已經過去,氣候不溫不熱,晴空萬里無云,呼吸著毫無污染的山間空氣,看著自家田地碩果累累,心境也跟著開闊。
讓青河駕好驢車,林良侯坐在板車前,揮著鞭子慢悠悠的去村集。
“大侄子,好久沒見著你了!你家里的兩個幫傭倒是常見!聽你家夫郎說你進山打獵摔斷腿,俺記得你打獵水平挺高的,咋那么不小心呢?”李屠戶一看見林良侯就熱情的招呼著。
林良侯笑:“李叔啊,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一點點小傷過不久就好了,對了給我來半扇排骨,要精排,再來條脊骨,那些筒骨啥的我全都要。”
李屠戶咧嘴笑:“你這是要以形補形?成叔都給你包了切好!再送你兩個豬蹄兒,肥腸要不要啊?”
“鹵個套腸吃也不錯,那倆豬耳朵我也要。”
在李屠戶處買了好些東西,李屠戶特意把東西幫林良侯放在馬車上。
“鎮子上傳來新科童生童士的好消息,咱們村兒里讀書的娃中了十二個呢,你家夫郎在榜首,又聽說你弟弟和你夫郎辦的繡莊招聘人手,嘖嘖嘖真真是了不起,你娶了個好能干的小哥兒啊,真是有福氣。”
林良侯隨口附和:“可不是。”
買完了肉,又去魚販攤處買了條四斤半的大鯉魚,兩斤面條魚,一斤小河蝦。
“五栓子家是不是發財啦?回回來買東西都這么大的手筆?”
幾個粗布農家打扮的扛著鋤頭的村戶中年小哥兒交頭接耳的嘀咕。
“當初他家分家不公,五栓子求村里人給他說句話,沒人幫他才搬了那老遠,他們家老六鄭家入贅的善姑爺這回落第啦,反而是五栓子他夫郎中了童士!還是魁首呢!你瞧瞧給他興的,恨不得把李屠戶的半個肉攤都買了。”王霞撇嘴。
林金喜的夫郎納悶:“可不是怎地,你說他家到底是靠啥發財的?”
“打獵啊,那北山深山里面兒,狐貍兔子狍子獾子多得是!他們家那小樓大院都起了!弄的不亞于咱們村里富戶的屋子。”王霞道
另一個村哥兒瞪直了眼睛,捅了捅說話的王霞:“叫咱男人也去唄?”
“你不要命啦?要是真那么好賺,北山為啥沒人家?就他們一家?熊瞎子、老虎、老雕出沒,不死也舔去你半張臉!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去瞅瞅咱們村的老錢頭兒就知道了!”
“為啥他家就能沒事兒呢?”
“他咋沒事兒了?你瞅瞅他一瘸一拐的樣子,說是被熊瞎子咬了一口大腿,以后說不定得落下病根兒呢!哼哼,這錢可是拿命換的!他那孤僻怪異的性子,認錢不認人的主兒,和親兄弟都能反目成仇,嘖嘖嘖。”
幾人又是嘀嘀咕咕,無非是眼紅林良侯如今過得好,所以才傳些難聽的閑話,接著又有幾個中年村夫和年輕小夫郎加入嗑瓜子聊天兒。
林良侯權當做耳邊風,該做什么做什么。
因賽馬大會臨近,村集商販也多,尤其販賣牛馬豬羊牲畜的。
看見一老夫夫在賣羊,那十幾頭山羊拴著,還有幾只小羊羔依偎著母羊。林良侯心中一動,想起他那小外甥榛兒,因為斷奶來他家里玩兒的時候找奶哭的可愛小圓臉,便決定買一只。
賣羊的是村里的外來老哥兒婿石老頭和他夫郎林老哥兒,在村里的南山腳下住了幾十年,與林良侯的雙親也是認識的,吧嗒吧嗒的抽著水煙:“五栓子,你家夫郎有啦?那邊拴著的五只都是懷上崽的、奶崽子的母羊!要吃羊肉這邊的公羊和羊羔最好。”
“啊,是我大外甥,現在斷奶呢,小家伙哭呢,我這當舅舅的看著不忍心,尋思買只姆羊,也有羊奶給小孩子補一補。”林良侯尋思也不能只做好事不留名啊,否則自己的名聲在村里也不好聽。
聽林良侯這么說,石老大爺老臉皺巴巴的笑開:“你小子總算有點大人樣了,是,娶了夫郎人也變了,我給你挑一只。”
買了一只哺乳的姆羊,按照規矩必須得帶著小羊羔一起買了,要不然就買一只懷了崽子的姆羊,林良侯斟酌一時,決定還是買現在就有奶的。
石老頭幫忙把山羊撞進籠子里,抬上林良侯的板車。
又給小宜、榛兒買了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應兒,東西買的差不多,林良侯便想回去了。
誰知調頭時,遇見鼻青臉腫的林巍,那林巍手里還提著籃子,籃子蓋著藍布,不知里面是什么東西,林良侯嚇了一跳,不顧腿上有傷拄著拐跳下:“林巍?你這是咋了?誰給你打成這樣的?”
林巍苦澀搖頭:“一言難盡,五栓子哥你都這樣了,還趕車買東西呢?你家里幫工的小廝和侍奴呢?許是嫂夫郎有事,他們不得閑兒,我送你回去。”
林良侯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突然想起林巍也是參加秋考的,自己竟忘了,真是不該!他又不是個憋的住的性子,見車趕出人群聚集地,就拍著林巍的肩膀道:“今兒晚上別走,來我家跟哥喝一杯,不就是沒考中秀才嗎?多大點事兒,只要你有雄心大志,肯苦讀,不怕不成事兒的!別做出這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我瞅著不得勁!”
板車轱轆沙沙作響,林巍愣住,哭笑不得:“五栓子哥,你說的都哪兒跟哪兒啊?我明年下半場,不是今年!”
“啊?那你是為了啥?還有你這臉,我還以為是里正和你阿姆混合雙打出來的……原來不是?”林良侯也納悶兒。
林巍捂著抽痛的嘴角,揚起鞭子輕輕抽打一下細雪的屁股,白驢果然速度快了些。
“我爺爺、我爹、我阿姆非要逼著我去相親。”
“古代也能相親?!”林良侯眼珠差點跳出來。
林巍不明所以:“你說啥呢?什么意思?”
林良侯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后腦勺,岔開話題:“所以你沒去,你阿姆怒了?吵吵起來啦?不至于吧?”
突然拍腦門,林良侯抓住重點:“你阿姆和你爹發現你總幫清芷監工?發現你偷偷租的小院了?”
林巍垂頭喪氣:“可不都被你說中了,那小哥兒是村里的周地主家的長子,周地主死后,他阿姆周大君管家理財,他只有三個弟弟,最后一個是小爺兒,連我爺爺也說那哥兒知書達理,美貌賢良,性子還剛強,如何如何的好,最主要的是,他們家不知哪根筋不對,說看上我了?我阿姆就去白鹿書院找我,然后發現我在這一代租屋,就……要不是我死活攔著,他就要去找小芷的麻煩了,你看看我被他打的。”
林良侯聽的發笑:“周家的大公子看上你了?你去瞧了沒?長得漂亮不?”
林巍臉長的跟驢臉似的:“我能不去嗎?我說我不去,阿姆就要找小芷的麻煩,我豁出去跪在我爺爺腳下求他,他之前答應我的事兒,只要我中舉婚事隨我,也變卦了,說只讓我去看看,權當做個朋友??雖然咱們村里沒有那么多大妨,我也得避嫌啊,他們這是想溫水煮青蛙啊?”
“所以,那哥兒好看不好看?”林良侯笑著問。
林巍臉色略紅:“你咋又提這個……他……他的確是挺好看的,但我還是覺得小芷最好看!反正誰也沒有小芷好!”
眼看著快到楊老姆姆的住處了,林巍放慢速度,有些艱難的請求,眼睛發紅:“五栓子哥,你能不能幫我問問小芷?他現在不肯見我,我,只要他一句話,我……我就算被我阿姆打死,眾叛親離也娶他!”
最后一句話說的鏗鏘有力,少年嘴角苦澀而堅定的緊抿。
林良侯大受觸動,年輕果然是好啊,可以為了愛情奮不顧身,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這樣過,不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后。
“好,就憑你這句話,我也會幫你問,剛好,我也帶了東西給小芷還有兩個孩子。”林良侯自然愿意做成就鴛鴦的媒人而不是棒打鴛鴦的兄長,尤其根據他長期相處與觀察,林巍這小子性格可能還有些幼稚發軟,實際還是個有主意的,品質不錯的好青年,尤其讀書不錯,沒有那種封建老思維,又想起從前商青鸞對他說的話“你想讓你弟弟一輩子和你似的在深山腳下住著,孤獨的和兩個孩子到老嗎?”
有了決斷,林良侯去敲響楊老姆姆家的門。
“楊老姆姆,小芷!”還沒等人家開門,就大叫。
林清芷本抱著孩子在廂房午睡,這段時間他累壞了,聽見熟悉的聲音忙挽起頭發,披上夏衫,套上裙子去開門兒。
“哥,你身上還沒好怎么就出來啦?”林清芷皺著眉,忙來攙扶林良侯。
這時候,林巍早就悄悄的躲到院門邊的柳樹后頭了。
“沒事沒事,不用你扶著,我有拐,你看看這籠子里的母羊和羊羔,快把羊牽出來,再憋死了或者嚇著沒奶了。”林良侯指著板車上的籠子。
林清芷哭笑不得:“哥!一只哺乳的姆羊要五兩銀子呢!你真是亂花錢!你賺錢多不容易啊!”
林良侯連連擺手,不耐煩:“哎呀呀,你就別嘮叨了,又不是給你的,是我這個當舅舅的給兩個外甥的,榛兒不是斷奶都哭嚎上了嗎?你就每天給擠點羊奶,小孩子吃著也好,你也吃些,悄悄你們父子瘦的。”
林清芷心里涌入暖流,感動的他鼻子酸酸的:“噯,知道了,哥快進屋來,涼快,井里還冰鎮著酸梅湯,我今兒早上熬的,現在喝正好兒。
楊老姆姆也帶著小宜在后院侍弄他養的鮮花呢,見林清芷拉著一對姆子羊過來,驚奇喜氣道:“還是你哥哥有心,說著要給你弄就真弄來了!往后,咱也不用去零散買牛乳了!”
“阿姆,小羊羔好可愛呀~我可以摸摸它嗎?”顧小宜奶聲奶氣的,特別歡喜興奮的抱住林清芷的大腿。
林清芷點頭:“你可以去弄些青草給它吃,可以和它玩兒,但不要欺負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