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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抬起頭來,有些驚訝地問道:“公主即刻便要回洛陽?”在這樣混亂且敏感的時刻,公主卻忽然回了洛陽,那她們這些……這些侍奉的宮人,又該要到哪里去?
太平輕輕笑出聲來:“阿娘的話,我總歸是要聽的。但在回洛陽之前,我總歸是要……”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極為模糊,連她自己都聽得不清楚。
宮人松了一口氣。不是立刻回洛陽就好。公主在長安城多留一些時日,她們也能多一些保障。
“好了,莫要再糾纏這些事情。”太平略微放松了一些,詢問道,“阿娘那里可還有什么消息?比如說,她剛剛召見了誰,又駁回了那一道上述?阿耶醒來之后,可曾說過什么話?比如……他對哥哥和嫂嫂的舉動,持什么態(tài)度?”
上一世李顯登基、又被武后廢黜時,高宗已經溘然長逝,自然不能發(fā)表什么見解。
但現(xiàn)如今,由于他提前禪位的緣故,李顯懦弱且無能的品性被提前暴_露了出來。雖然眼下宰相們仍然兢兢業(yè)業(yè)地工作著,但她昨天夜里可是聽到了不少微詞。
宮人垂首答道:“天后不曾接見過什么人,也不曾下發(fā)過什么文書,太上皇也是如此——噢,方才天后傳喚武承嗣進宮,說是有些話想要問他。”
太平倏然直起了身子:“武承嗣?”
武承嗣是宗正卿兼東宮太子左衛(wèi)率,武后忽然接見他,總會讓人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發(fā)生。
她慢慢地躺了回去:“還有呢?”
“回公主話,沒有了。”宮人垂首說道。
“那好,你下去罷。”太平揮了揮手,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
宮人應一聲是,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宮殿外頭。
等她走遠之后,太平才起身整理了容妝和裙裾,披上披帛,朝武后的寢宮走去。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路上隱隱約約多了一些燈盞,似乎是引路的黃門和女官。她思忖片刻,緩步迎上去,和來人打了一個照面。
但僅僅是一個照面,她便已經隱然感覺到心驚。
對面站著三位面容相似的男子,一個是武承嗣,一個是武三思,最后一個是……武攸暨。
很顯然,能在這種時候傳召武氏族人進宮的,定是武后無疑。但武后為什么會一口氣傳召三個人進宮,即便是對母親知之甚詳?shù)奶奖救耍哺杏X到有些不可思議。
太平停下腳步,等那三個人給她行禮之后,才微一抬手,道:“不必多禮。今天天色已晚,你們三位……”她抬頭望了一眼天色,笑道:“倒是有些雅致。”
武承嗣連稱不敢。武三思飛快地抬頭望了太平一眼,表情漸漸變得若有所思。武攸暨竭力將自己縮在武三思的陰影后頭,似乎是怕太平,又似乎是要努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太平目光掠過武攸暨和武三思,最終停留在了武承嗣身上:“阿娘對你們信任有加,這是一件好事。武卿——我是指左衛(wèi)率武卿,今日我宮中來了一批客人,你可曉得么?”
武承嗣搖頭說道:“臣并不知曉此事。”
“不知?”太平輕笑出聲,又緩緩點頭說道,“你若是真不知道,那倒是一件幸事。好了,我也不阻礙你們出宮,若是宮門落鑰,反倒是累得你們受罪。至于你——”
她望向武攸暨,意味深長地說道:“但愿你我永遠不要有交集才好。”
武家的三個人很快便走出大明宮,遠遠地看不見蹤跡。太平一拂衣袖,緩緩向武后寢宮中走去。沒走一步,她的步子就沉重一分。那些本該被塵封的記憶一下子涌了上來,昏暗、壓抑、冰冷,還有一場又一場的悲劇……
她緊緊地抿了一下唇,手中捏著冰冷的印信,目光漸漸變得堅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