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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一席話足足說了半個時辰,等太平終于出大明宮時,已經(jīng)是宮門落鑰的時辰,長安城不多時便要宵禁。她喚過隨行的車夫,預備讓他從車輦上拆一匹馬下來,若是趕得緊些,應該能在宵禁前策馬回府。只是忽然之間,她卻瞧見了一個人。
薛紹。
雖然他穿著蓑衣,還戴著箬笠,箬笠邊沿也低低壓著,但太平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似乎在風雪中候了很久,連蓑衣上都積著一層薄薄的雪。一匹棗紅色的五花馬在旁邊不耐煩地噴著響鼻,不時抖一抖飄落在身上的雪花。他拍一拍五花馬的背,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走上前來,修長的指節(jié)一點點解開了蓑衣盤扣。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寒風裹挾著雪花呼嘯在天地間。他除掉蓑衣箬笠之后,便只剩下一件深紫色的長袍,玉帶束腰,懸金魚袋,竟像是一早準備好了要進宮的。
太平低低喚了一聲薛紹,走到他跟前,有些驚訝地問道:“你怎么來了?”
她望著他的裝束,又望望身旁那匹早已經(jīng)不耐煩的棗紅色五花馬,微皺起眉頭說道:“怎么穿得這般少?你忽然服紫佩金,是預備進宮去見阿耶阿娘么?”
薛紹微微搖頭,抬手攏好她鬢邊的碎發(fā),溫聲說道:“我們回府?!?
☆、第59章 淡描眉
寒風裹挾著雪花翻卷,在低壓的鉛云中愈發(fā)顯得猙獰。天色沉沉地暗了下來,身后傳來宮門落鑰的喀擦聲。車夫和侍女們靜立在一旁,等候下一步的吩咐。太平上前兩步,仰頭望著薛紹,長睫毛上沾了兩片薄雪,隨著她眨眼的動作,一下一下地微微顫動。
他替她拂去那兩片落雪,又凝望著她,低聲說道:“我們該回府了。”
她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在自己面頰上摩挲。薛紹的指尖冰涼,而且微微有些僵硬,大約是在風雪當中站久了的緣故。她替他捂了一會兒,又輕聲問道:“不能同我說么?”
薛紹聞言微怔,接著又緩緩搖頭:“沒有什么緣由,不過是擔心公主的緣故?!彼扇怂妥嗾禄貋頃r,忽然聽說天后和圣人都不大好,卻不知道是什么緣故。等公主一出坊門,他便換過一身朝服,策馬趕往大明宮,只想著若是出事,他便即刻入宮,將公主帶回來。
所幸的是,公主平平安安地回來了,雖然神色有些擔憂和疲倦,卻沒有過于劇烈的情緒起伏。
太平聽見他擔憂,禁不住也是微微一怔。
片刻過后,她有些失笑地轉過頭,吩咐道:“你們先行回府罷?!?
靜候在側的車夫和侍女們得到命令,各各上了自己的車,又或是直接騎馬,朝公主府中趕去。長安城中有宵禁,坊門落鑰的時間也極為嚴苛;若是稍有延誤,今晚怕是要在外頭過夜了。
她回過頭,又上前兩步,等薛紹牽來那匹棗紅色的大馬,便在他的扶持下慢慢爬上馬背。薛紹等她坐穩(wěn)之后,自己也翻身上了馬,一夾馬肚,朝公主府馳騁而去。
棗紅色的大馬撒開蹄子,在長安城的街道上留下了一長串雜亂的蹄印。
沒過多久,他們便趕回了公主府,而坊門尚未落鑰。
侍女們也三三兩兩地回來了,一些扶著太平,一些去喚小廝過來替馬兒卸下轡頭鞍韉。太平支使侍女取來一件大氅,替薛紹披上,然后有些責備地說道:“往后可莫要再這樣了。若是不小心染了風寒,可怎生是好?須知病去如抽絲……”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沒留神薛紹束好大氅,凝望她許久,然后低低笑出聲來:“好。”
他從侍女手中接過太平,穩(wěn)穩(wěn)扶著她,朝里間走去。太平的腳傷雖然好了許多,卻仍需要小心謹慎,既不能每日坐著不動,又不能走動太多。她被他扶著走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便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去,然后低低地喚道:“薛紹?!?
薛紹低頭望她,又將她扶得更穩(wěn)了一些:“怎么了?”
太平猶豫片刻,終于還是將今日在大明宮中的見聞,逐一同薛紹說了。但是在有意無意間,她隱去了高宗被人暗殺的那一段,只說阿耶前日不慎落馬,又略染風寒,需得臥床靜養(yǎng)。這些日子阿娘忙不過來,她時不時便要到大明宮中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