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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兩世為人,對于什么話當聽、什么話當信,心中早已經有了一桿秤。薛相宦海沉浮數十年,他所說的話,自然都是有一番道理的。況且眼下薛相對她,確實有一些對晚輩的關懷和照顧。
薛相同她說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感覺差不多了,才客客氣氣地請和靜縣主陪公主去游園。
太平猜到這大約就是送客的意思,便也不再多留。只是在起身之前,她又額外問了薛相一句話:“敢問阿祖,一般說來,在世家大族之中,若是有人忽然想要脫宗,多半是因為什么緣由?”
薛相微微一怔,許久之后才說道:“……大約,是犯了什么過錯罷。”
太平低低唔了一聲,微垂下目光,卻不再說話了。
她曉得世家大族中的關系多半錯綜復雜,而且族規頗多,稍不留神便會犯忌諱,而且越是根深蒂固傳承千年的簪纓世族,這種忌諱就越多。她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隨著和靜縣主一道,到近旁的一處園子里,賞雪觀梅去了。
她這回來相府不曾驚動過任何人,對外的說法也只是陪縣主一道賞梅。既然是賞梅,那無論如何也該做出個樣子來才是。
約莫一個多時辰以后,外間忽然有人匆匆過來,對太平低聲說了兩句話。
太平聽完之后,不動聲色地擱下茶盞,又同和靜縣主告了聲罪,便告辭離去。走出梅園以后,她有些驚訝地問道:“方才你所說的,可當真?”
那位年輕的郎將答道:“稗將已得到消息,那千余人月前便已經啟程,一路日夜兼程,這兩日便能趕到長安。公主是要將他們安置在右威衛里,還是作為府衛親兵留用?”
太平思忖片刻,吩咐道:“還是留在右威衛罷。”
剛剛薛相叮囑她的一番話,并非是空穴來風。她這些日子非但要事事小心謹慎,還要裝作什么事情都不曾發生過。而且最緊要的是,她需得找個借口進宮探望阿耶……
也不曉得阿耶這樁禍事,究竟是哪一個人哪一方勢力下的狠手。
郎將稱是,隨后又問道:“除開那千余人之外,還有一位河源軍司馬,也隨著他們到了長安。公主是否要見上一見?”
太平有些訝然:“河源軍司馬?”河源軍司馬……同她有什么關系?
郎將解釋道:“此人同時也是殿中侍御使,姓婁,名師德。十年前蕭、李、薛三位將軍兵敗大非川,婁司馬便在李將軍麾下效力。兵敗之后,他便留守河朔一帶,主持屯田,迄今已有十年之久。論說起來,他也在十年前那支殘部之中。”
太平驚訝得無以復加。她實在是沒想到,阿娘一封看似不經意的詔書,竟將婁師德歸到了她的門下。無論婁師德是否有這個心,只要他來到長安,都勢必要來拜會她這個主官。
這、這可真是……
太平只驚訝了片刻,便回過神來,吩咐道:“讓他直接來見我便是。還有,先時我叮囑過你們的事情,要牢牢記在心上。”
郎將稱是,隨即便同太平告辭,策馬離去。
太平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招手吩咐侍女過來,預備回府。侍女隨從們早已將車馬準備妥當,不多時便將太平扶上了馬車,一路隆隆地朝公主府駛去。
太平一路悄無聲息地回到公主府,忽然意外地接到了一大摞未批閱過的奏章。
送奏章過來的女官是熟人,也是武后身邊侍奉過多年的親信。送完奏章后,女官只簡單地說道:“天后近日身子困乏,批不了這許多折子,希望公主能替天后多分些憂。”
太平微微皺起眉頭。
天后身子困乏?……只怕身子困乏的,是阿耶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