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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太平來得悄無聲息,薛相便也沒有聲張。她進府的時候,把薛夫人、也是她的堂姑母和靜縣主嚇了一大跳。和靜縣主驚嚇過后,便聰明地選擇了沉默,單純把太平當成一位普通的貴客來招待,不多時便將她引到了薛相跟前。
薛相今年年事已高,只等做完這一任宰相之后,便可稱病致仕。但偏偏就在他當宰相的這兩年,朝中的糟心事層出不窮,連太平這位隔了好幾房的孫媳婦也頗讓他不得安寧。先是西域,再是波斯,最后直接代太子攝東宮事,簡直……他認為自己很有必要和太平公主談上一談。
太平見到薛相時,首先便聽見了一聲重重的嘆息:“公主啊……”
太平含笑說道:“薛相有什么話,不妨直說便是,橫豎你我也不算是外人。”
薛相表情一僵,然后嘆息著搖了搖頭,揮手吩咐眾人下去,然后同太平說道:“昨日圣人外出狩獵,不小心折了胳膊。”
太平一驚。
薛相抬手阻攔了她的話,然后說道:“此事需得嚴加保密。除了天后和寥寥幾位太醫,還有微臣之外,便再沒有其他人知道了。臣請公主到府中來,一是為了金吾衛深夜入府之事,二便是請公主這些日子謹慎行事,莫要讓御史臺揪住了把柄。”
他聽了聽,又鄭重地說道:“公主年紀尚幼,大約不懂得什么叫做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無論如何,您是臣的宗親,臣總歸不會害公主。”
太平微垂下目光,指尖漸漸變得冰涼。
什么叫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她自然是懂得的。
阿耶狩獵時摔折了胳膊……眼下是大雪紛飛的冬日,阿耶又怎會到外頭去狩獵?薛相分明是想要提點她一些話,卻又礙著身份,不能將確切的事實說出口來,才編造出這樣荒謬的言辭。
她抬眼望著薛相,微微點頭說道:“多謝從祖點醒,阿月曉得。”
薛相聽見“從祖”二字,猛然一驚,面色漸漸有些泛白,又漸漸變得有些微紅。他雙手撐著案沿想要起身,但最終,卻還是慢慢地坐了回去,慢慢地捻著長須說道:“唔。”
太平心中隱然一松,面上也微帶了幾分笑意:“阿祖說得不錯,你我是宗親,有些禍事能消解便消解,消解不了的,也只悄無聲息地遮掩過去便是。那夜金吾衛、中書門、戶部之事,阿月什么都不曉得,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沒看到,也什么都不會去管。”
從“從祖”到“阿祖”,又到“不聽不看不管”,她已經將這件事情的處置權,全然交到了薛相手中。無論薛相最終會如何處置此事,她都一概坦然接受。
薛相是宦海中沉浮了數十年的人,自然聽懂了太平公主的話外之音。他靜靜地望了太平許久,才感慨著說道:“我原以為薛紹早慧,想不到公主比他也不逞多讓。既然公主懂得把握分寸,臣便再同公主多說一句:圣人他,遇刺了。”
什么?!
太平霍地站起身來,指尖隱隱有些泛白。
薛相略抬了抬手,示意太平稍安勿躁:“圣人眼下并無大礙。正如微臣方才所說,圣人只是傷著了胳膊。天后已經吩咐瞞下此事,除了近身侍醫之外,誰都不能告訴,連公主和太子都不能。”
☆、第57章 主侍疾
太平按捺下心頭的驚懼,又慢慢地坐了回去:“阿祖可曉得,這樁事情的經過么?”
薛相微微搖頭,嘆息著說道:“此事乃是宮中辛秘,又哪里是微臣能夠探聽得了的。還請公主謹記,此事萬萬要嚴加保密,莫要再讓第三人知曉,即便是薛紹也不能。”
他說到薛紹二字時,微微抬頭看了太平一眼。太平神色如常。略點了點頭,道:“我明白。”
薛相眼中微帶了幾分笑意,對眼前這位公主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他思忖片刻,又仔仔細細地同公主說了一些話,大多是勸公主謹慎行事的。這些日子公主代太子執東宮事,本身就需要謹小慎微;若是稍有行差踏錯,那便是千夫所指的結局。
太平慢慢地聽著,將那些話都記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