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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低低嗯了一聲,回房——不,回到閣樓里取了幾個箱子出來,又吩咐人搬出去,讓工匠頭領和部曲們一一帶走。散出這些金銀之后,她再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手頭相當拮據(jù)。
還是要多置辦些產(chǎn)業(yè)才行。
太平一面感慨,一面將部曲和工匠頭領送出了龜茲。部曲們臨走前,給她留下了一批煉制過的石油,說是給公主試用。這些石油色澤黝黑,氣味刺鼻,讓人一看就很不喜歡。只是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抵擋得住它的威力。
她在石油旁邊思索了片刻,忽然又有一位驛館的官員匆匆前來,說是有人在驛館里等她。
太平回到驛館時才發(fā)現(xiàn),那人竟是多日不見的裴行儉。
裴行儉一見到太平,便對她說道:“昨日王都護不知輕重,言語中冒犯了公主,已被臣重重責罰。只是公主身份尊貴,又兼身嬌體弱,萬不能以身犯險。昨日之事,懇請公主只當是從未發(fā)生過,也萬不能再生起以身做餌的念頭。”
太平微怔,朝裴行儉身后望了一眼,卻沒有見到其他人。
裴行儉言道:“昨天夜里王都護特意找到臣,想要與臣謀劃此事,已被臣斥責了一頓。現(xiàn)如今王都護正在營中留守,若是公主心下不忿,可親自前往責罰。”
太平又是一怔,道:“我不會責罰王都護。這也是我的意思。”
裴行儉搖搖頭,聲音微沉了下來:“臣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勸公主打消這個念頭。兩軍陣前豈容兒戲,公主一無軍職在身,二無軍令在手,若是貿(mào)然前往,臣亦難辭其咎。”
“我……”太平微一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
裴行儉說的句句屬實,而且又非常合乎情理,她竟然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出一條。
她踟躕片刻,終于說道:“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只是將軍,您來得正好,我這里有件東西,想要請將軍過目。”
她所指的那件東西,自然是那些煉制過的石油。
裴行儉見太平不再堅持,心中略松了口氣,同她一道出了驛館。
驛館外頭擱著幾個大桶,桶里裝著許多粘稠的黑色液體,氣味很是難聞。裴行儉先是一怔,然后有些遲疑地問道:“這是……”
太平指著那些黑色液體問道:“將軍可識得此物?”
裴行儉沉吟許久,才搖頭說道:“臣才疏學淺,不識此物。”
忽然之間,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遲疑地問道:“這是……黑油?臣數(shù)十年前頭一次來西域時,曾經(jīng)見過不少土人用它來點燈。只是這些黑油,又和臣所見過的那一種,有些細微的不同。”
太平低低嗯了一聲:“此物確是黑油不假。”
她指著其中一桶黑色液體,又說道:“只是它還有一個名字,叫‘脂水’,也叫‘石油’。煉制過后的脂水。若是使用得當,就會變成一件極厲害的攻城武器。”
“它們會比往日更耐燒、更難熄滅。倘若再配合一種特殊的機杼,只怕這世間,無人能敵。”
裴行儉望著那幾桶黑色油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猜出這所謂的攻城利器,指的自然是火攻。那所謂的特殊機杼,十有八.九便是盛裝和噴射這種黑油的器械。這些黑油看上去毫不起眼,究竟是否能用,還要等親身試驗過,才能知道。不過他倒是聽說,地里冒出來的黑油在劇烈燃燒時,通常會冒出滾滾的濃煙,不但會熏著敵人,還會熏著自己。所以就算西域多黑油,將領們也甚少使用。
他又想起三月前在長安時,太平公主手中的那份西域全圖。
那份西域全圖后來他又仔細琢磨過,愈發(fā)篤定此物并非出自大唐。太平公主口中的所謂胡商,只怕多半有假。公主手中既有詳實的西域全圖,又有煉制西域黑油的方法,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