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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邢夫人的“恐嚇”,落春鼓著嘴,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迎面走來的鳳姐看到她,上前親熱的拉著她的手,笑道:“六妹妹這是怎么了,嘴巴撅得可以掛油瓶了,有什么事,和我說說,我幫著你排解排解。”
落春將手抽了回來,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你是來找母親的吧,母親這會兒正在屋里,而且有暇,快進去吧。”
鳳姐定定的看著落春離去的背影半晌,直到她穿過廳堂,看不見落春的身影了,鳳姐這才轉身往邢夫人房里走去。挑起簾子進了屋,鳳姐說道:“剛才我在太太屋外面不遠處看到六妹妹了,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很是不好看,所以就拉著她問了兩句,但是六妹妹卻什么也不肯說。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么讓六妹妹這么不高興,太太一會若是沒事,去看看六妹妹,好好寬解寬解她。”
邢夫人嘆了一聲,說道:“難為你這個做嫂子的這么細心,這么關心她。其實也沒什么大事。”指著剛才落春畫的圖,將落春的打算講給鳳姐聽,然后說道:“我何嘗不知道六丫頭這個主意不錯,只是我們家里……家里有多少家底我也不瞞你,除了這宅子之外,還有百十畝地,再就是城里還有一所租出去的一進小宅子。我們一年交給老太太那邊的銀糧大概有一百五十兩的樣子,所以家里田地的這點產出都給了老太太那邊能夠就已經不錯了,就不用指望了。因此一家大小的生計就靠著一個月六兩多不到七兩的那點租金過日子。一家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還有生病請醫問藥,人頭賦稅,……都從這里出,你算算,還能剩下幾個錢?要是老太太再額外出什么幺蛾子,還不知道從哪里找補呢。我何嘗不想給家里多添點產業,不說別的,至少等六丫頭出嫁的時候,也能給她置辦起一副齊整的嫁妝。可是這錢從哪來?天上又不掉餡餅,因此我就拒絕了六丫頭的建議,并說了她兩句,她就不高興了。”
聽了邢夫人的話,鳳姐的眼中異彩連連。要說對落春這個主意最為心動的就是她了。在邢夫人沒和鳳姐交代家底之前,她已經讓賈璉從賈赦那里將邢德全送來的宅子和田地給打聽清楚了,至于賈母向大房索要的銀糧,她也打聽個一清二楚。鳳姐也是管家的人,所以對田地有多少產出,心里也是有個大概的,因此也知道,這田地的產出全都供養賈母他們了,所以邢夫人手里必然還有另外的經濟來源,這會兒知道不過是一所小宅子,租金就那么點,心中不免失望。
雖然在府里的時候,因為府里的經濟問題,鳳姐沒少賠補進去,但是她手里卻沒缺過錢。可是自從出府,鳳姐這手里就沒有過錢。城里宅子邢夫人是自己管的,不可能給她,租出去的租金更是不可能到她的手里。但是田地不一樣,雖然邢夫人說一家子如今不是什么侯門公府的貴人了,但是田地的事情,邢夫人是不可能會管的,必然要交到家里的男人手里。賈赦不是這塊料,所以只能交給賈璉管。可是目前家里的田地產出,不管賈璉如何兢兢業業,一年辛辛苦苦管下來,也不過是給賈母他們“做嫁衣”,不要說有剩余,不要家里再貼補就已經是好的了。鳳姐手里更是落不到一分錢。
想花錢,就只能伸手向邢夫人要。但是若是鳳姐偶爾想買個吃食,或者想給自己多做一件衣服,又或者給大姐買個玩具什么的,……這些額外的支出,她就不好意思開口向邢夫人要了,只能花自己的私房錢。但是很可惜,她和賈璉兩人的私房錢目前為零,而且如果家里的家底一直是這個樣子的話,他們私房錢的數目估計突破零,并且支持他們額外花銷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依照落春的意思,將河邊的荒地買下來,雖然一開始投入比較多,但是后面整治好了,就是家里的一大收入了,屆時,管著田地的賈璉手頭就能松快些了,他們的私房錢也就有了指望。
想到此,鳳姐想了想說道:“其實六妹妹說的也有道理。這事很是做的。不過太太慮得也是,但是這事若是這么一直拖下去,說句不中聽的,不知道哪輩子才能湊夠錢,所以這事等于黃了。可是若是想個法子,把錢籌出來,這地買下來,我們只是頭幾年辛苦一些,后面可就是寬裕多了,而且有些這些額外的收入,太太想等六妹妹出嫁的時候置辦一份齊整的嫁妝也就不是什么難事了。”
邢夫人長嘆了一聲說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可是說來說去還不就是一個‘錢’字,若是有錢,什么都好說,但是我們家偏偏拿不出這筆錢來,所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鳳姐眼珠轉了轉,說道:“我這邊倒是有個籌錢的法子,只是看老爺和太太這邊舍不舍得下去這個臉了。”
邢夫人看了鳳姐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我娘家你就別指望了。至于你們王家,你這個王家的女兒回去都不中用,何況我和老爺這兩個,所以就算我們肯拉下臉皮,不說是要,只說借,并且保證有借有還,肯打欠條的這種,你們王家都不會肯的。至于老太太的娘家史家,那就更別想了。”
提到王家,鳳姐臉色一紅,辯道:“我說的不是這幾家。”對上邢夫人投過來的疑惑的目光,她低聲說道:“太太難道忘了我們家的姑太太?林家的家底如何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聽二太太說,當年姑太太出嫁,老太太給預備的可是十里紅妝,嫁妝豐厚得不得了,單壓箱銀老太太就給了一萬兩。林姑老爺這么些年又一直做官,病逝前又是在鹽政上,我聽璉二說,他送姑太太他們回揚州,并且幫著處理姑老爺的喪事,和姑太太一起扶靈回姑蘇之前,姑太太可是處理了不少林家在揚州的產業。想來姑太太那邊拿出個千八百兩的銀子應該不成問題。”
邢夫人聽鳳姐提起賈敏,眼睛頓時一亮,旋即又黯淡了下來,搖著頭說道:“這事恐怕不成。當初我們從府里出來,那么難,老太太難道會不知道姑太太家里有錢?可是她都不肯寫信給姑太太,向她求助,我們這邊……”
鳳姐見邢夫人打了退堂鼓,忙道:“我們也不是要,是借。我們向姑太太借一千兩銀子,等我們把地買下,收拾好了,有了產出,再還給姑太太就是,并不是占姑太太家的便宜。”
邢夫人沉吟了一下說道:“這事你且容我想想,回頭和老爺商量商量再說。”
鳳姐見邢夫人并沒有一口回絕,知道她心動了,知道這事急不得,所以也沒有催著讓邢夫人趕快拿主意,笑道:“這話很是,那兒媳就等著太太的消息就是。”
☆、第126章
鳳姐回到房里將事情和賈璉一說,賈璉頓時皺起眉頭,神色不滿的說道:“家里雖然沒錢,但是也沒餓到你,你又何必給太太出這樣的主意,把姑媽家扯進來?你還嫌咱們家不招老太太的眼呀?”
本來鳳姐和賈璉說這個是表功的意思,但是聽賈璉這么一說,她不但沒有功勞,反而落了不是,頓時不滿了,嚷嚷道:“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難道是為了我自己不成?是,家里是不缺我這一碗飯,我大可以安安生生的呆在一邊就是,反正不會餓到我。只是可憐我的大姐了,這么大點的孩子,想吃塊糖,我這個當娘的都沒錢給她買。我沒錢,你這個做父親的又有嗎?還不是一文不問,兜里空空。”
“我一個女的,整日待在家里不出門,也沒什么花錢的地方,就算是兜里沒錢,也能湊合。但是你呢?你一個大男人,難道也跟我一個女人似的,整日悶在家里不出屋不成?既然出去,總是要交際應酬的吧?難不成一直都吃別人不成?若是想回請人家,沒錢怎么行,可是伸手向太太要,你好意思嗎?”
賈璉聞言不吱聲了,其實有些事情不用鳳姐說,他在外面走動,體會得比鳳姐更深,至于向邢夫人伸手要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雖然邢夫人不至于像賈母一樣,把錢把的緊緊的,一文錢都要報賬,對不上還不行,但是若是沒個正當的花用理由,邢夫人也是不肯給的。所以像類似這種在外面交際應酬的支出,就不要指望邢夫人會拿錢給他了。因為囊中羞澀,所以雖然以前的交的朋友中,也有幾個并沒有因為他落魄了而對他另眼相看,還和他保持的來往,但是因為沒錢,所以在幾次應酬之后,他就因為不好意思一直白吃人家而漸漸和他們減少了往來。
“再說,聽太太的意思,還想等六妹妹出嫁的時候給她置辦一份齊整的嫁妝。這宅子,這地,還是京城里出租的房子,不管是邢家給的也好,還是太太私下里從府里帶出來的也好,反正都是太太的私房,是她的東西。就太太疼六妹妹的樣子,還有和你我的關系,若是等六妹妹出嫁的時候,她把這些都給六妹妹陪送出去也不是沒有那個可能,到時我們怎么辦?太太可以跟著六妹妹一起生活,我聽說過出嫁了的女兒奉養娘家的父母的,卻沒聽說連帶娘家的哥哥嫂子一起養著的……”
自從從府里出來之后,可能是因為手里沒錢的緣故,亦或者是其他原因,鳳姐總有一種危機感。特別是跟著到了鄉下之后,衣食住行都由邢夫人來安排,和以前在府里的情形掉了個個。想到當初自己夫妻兩個對邢夫人的態度,以及邢夫人的脾氣秉性,還有她對落春的疼愛,鳳姐總覺得她的想法不是沒有變成現實的可能。
聽鳳姐說邢夫人會把家里的這些東西給落春做陪嫁,賈璉皺了皺眉頭,充滿懷疑的看著鳳姐,覺得她是在危言聳聽,不敢置信的說道:“這,這不可能吧?太太怎么可能把這些東西給六妹妹做嫁妝,給了六妹妹,她和父親住在哪里?吃什么,喝什么?跟著六妹妹一起生活,更不可能!那都是沒有兒子的才迫不得已跟著女兒過活,父親和母親有我和琮哥兒呢,怎么會跑去和六妹妹一起,你別說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