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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眼角看到落春的動作,忙道:“你剛才還挺明白的,怎么這會兒倒犯起糊涂來了,這匣子里比這值錢的首飾多了去了,你不拿,偏偏將這勞什子翻出來,那東西除了是金子打的,有點重量之外,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邢夫人所說的落春當然知道,但是這會不能這么想。邢夫人首飾匣里的首飾比這輕巧值錢的確實多得多,榮國府作為侯門公府,不比外面那些沒見識的土財主暴發戶,日常戴的首飾講究的工藝精巧,打造的技藝高超,嵌珠鑲寶,時興而又亮麗,看上去有底蘊,有內涵的樣子。但是這些首飾值錢的地方大多是在制造的技藝上,如果要折變的話,根本賣不上價。這鐲子是笨重不堪,正常情況下,戴出去絕對會遭人笑話,但是現在不是正常情況,這鐲子當首飾遭人嫌棄,可是卻可以化了,當成金子使用呀。
時間緊急,落春也不好和邢夫人解釋這么多,只是在首飾匣里翻檢,往邢夫人頭上橫七豎八的插了不少金玉首飾,并且也沒忘了自己。邢夫人見落春不聽不說,而且還將以前總是被府里人嘲笑的首飾拿出來,插戴在頭上,雖然邢夫人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但是看著落春滿滿的一頭首飾,金光耀眼的模樣,就知道自己和她也差不了多少,無奈的嘆口氣,說道:“看看你的頭,成什么樣子了,好像一只刺猬。”邊說邊往頭上摸去,想要把頭上的金釵珠簪拔幾枝下來。
落春將邢夫人的攔住,并順勢將一串七彩寶石珍珠手串套到邢夫人的手上,渾不在意的說道:“刺猬就刺猬,總比剝了皮的羊羔要好。”邢夫人聽了之后不解其意,正要問落春是什么意思,幾名官兵闖了進來,大呼小叫的將院子里的人都驅趕到一邊,又在屋子里里里外外地翻檢,邢夫人看到屋子被翻得亂七八糟,忍不住質問道:“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其中似乎是一名小頭領的人站了出來,說道:“我們奉王爺之命,抄檢各房,以填補府里賬上的虧空。”邢夫人看著小頭領衣袋中露出的羊脂玉牌一角,又看看這幾名兵丁自進屋以來,一個個就忙著往自己的懷里摟東西,指著一個懷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兵士,氣憤的說道:“這是填補賬上虧空的樣子嗎?恐怕都填補到自家懷里去了吧?”
那懷里塞滿東西的兵丁斜著個眼,看著邢夫人,說道:“喲,這姿態,呵,感情還當自己是侯府夫人呢?”呸了一聲說道:“我就是拿了,你又能把我怎么著?我告訴你,大爺拿你們的一點東西那是瞧得起你,不然,就是白送我,我都懶得看一眼!”說完,幾名兵丁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邢夫人被這些平素里她根本連正眼看都不看一眼的大頭兵輕賤,氣得直發抖,狠狠地瞪著那兵丁,說道:“你們,你們不要太過分了!”那小頭領輕蔑地笑笑,說道:“喲呵,還來勁了,這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告訴你,像你們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早前你們算是侯門公府,高高在上,但是這會兒府里早就去職,還不如我們呢,還在這里給我們擺什么一品夫人的架子!”上下打量了邢夫人一眼,眼睛一亮,說道:“呵呵,剛才沒注意,這才發現,原來你身上不少好東西呢。”說著,就走上近前來,伸手拔邢夫人頭上的簪釵首飾。
面對那小頭領伸過來的手,邢夫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尖叫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家老爺只是去爵,并不是抄家,你們這樣做事不對的,是違反皇上的旨意……”那小頭領一面手疾的將邢夫人頭上的首飾拔下來,一面嗤笑道:“違反什么旨意?我們現在是奉忠順親王的命令,幫著你們府上補上賬面虧空。本來皇上仁厚,已經寬限了你們不少日子,結果你們仗著皇上慈悲,竟然毫無作為,累得我們這些兄弟在門外站了這么些日子的崗。你們現在不過是平頭百姓,何德何能使喚起我們來,我們兄弟不能白白受累,總得找些貼補吧,連王爺都沒說什么,你在這里唧歪個什么!再嘰歪,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頭,干得好!哈哈。”跟著小頭領一起來的兵丁在后面豎起大拇指,跟著起哄道。“你,你們——”邢夫人氣得滿面通紅,“你,你們實在欺人太甚!”那小頭領忙著將從邢夫人頭上取下來的首飾收起,或許是因為收獲豐厚,心情好,所以多了一句嘴,冷笑著說道:“這就受不了了,也是,這從天上掉下來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呵呵,如果不趕快適應,以后還有的受呢。”
“頭,你吃肉,總得給我們喝點湯呀。”看著那小頭領將從邢夫人那里得來的首飾全部收起,一起來的其他幾名兵丁有些不滿,于是說道。那小頭領指著落春說道:“那不是還給你們留一個嘛,這個足夠你們分了。”那幾個兵丁把目光落到落春身上,笑嘻嘻的向小頭領道謝,隨即推出一人來,讓他來摘落春頭上的首飾。
邢夫人見狀,氣得眥目欲裂,大怒,正要開口,落春伸手拉了她衣袖一下,小聲耳語:“母親息怒,和他們除了白白生一場氣,又能吵出什么來?形勢不由人,識時務者為俊杰。”邢夫人一愣,反應過來了,咬著牙,目光不善地盯著這幾名兵士,卻再也沒開口。
“不勞這位兵大哥動手,我自己來。”落春不等那位上前來的兵丁伸手,笑著說道,將頭上的首飾全都拔了下來,放到那兵丁的手中。那小頭領在一旁笑道:“小姑娘倒是挺識相的。”瞟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邢夫人,說道:“你母親要是也像你這般識趣就好了。這樣的話,你省事,我省事,大家都省事,也省著生氣。”邢夫人在旁緊咬腮幫,一聲不吭。
那小頭領見邢夫人這個反應,笑道:“早這樣不就好了。”然后吩咐士兵:“好了,閑事干完,該干正事了。把院子里的分奴婢仆從則對照名冊,都給我押好了,不許一個逃脫!雇來的人趕出去,買來的先入官,等候發賣。”
將院子里的奴仆歸攏好了,那小頭領對著邢夫人和落春,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說道:“兩位,請跟我過來。”走在前面領路,邢夫人表現得非常平靜,拉著落春跟著后面,不過拉著落春的手青筋都迸了出來,泄露出她內心的緊張。半路上,兩人遇見賈琮。賈琮小臉帶著淚,滿眼的驚慌,見到邢夫人和落春,眼睛一亮,怯怯的喊道:“太太,六姐姐。”邢夫人哼了一聲,沒理賈琮,落春對著賈琮安撫的笑笑,伸出手來,賈琮趕忙把手搭了上來。
邢夫人、落春和賈琮跟著那小頭領來到榮禧堂前,見賈母、王夫人摟著寶玉,李紈拉著賈蘭,鳳姐身邊站著抱著大姐的平兒,趙姨娘帶著賈環,還有站在一起的迎春、探春和惜春,邢夫人帶著落春、賈琮默默的站了過去。氣氛凝滯而沉重。
看著眾人皆是一臉惶惶不定的模樣,落春神思縹緲,忽然想到了元春封妃的那一天的情形。那一日,人也是這么齊整,不過那天最后的結果是滿府歡天喜地,今日么,則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然后又想到了在前面的賈赦、賈政和賈璉,不知道他們和忠順親王交涉得怎么樣?
☆、第105章
賈母、邢王二夫人、李紈、鳳姐、迎春姊妹以及趙姨娘等,心中惶惶不定,聚在在榮禧堂廊下佇候,等著前面賈赦、賈政和賈璉與忠順親王交涉的消息。落春站得腿都酸了,看著頭頂上的太陽,偷偷的從懷里將懷表拿出來,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快到中午了。就在落春想著,到中午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完事的時候,賈赦、賈政和賈璉一臉灰敗,神情頹喪的走了進來。
賈母人老,經的事多,見三人這般神色,就知道不好,不過仍然抱著一線希望,問道:“王爺那里怎么說?”賈赦嘆了一口氣,垂頭耷拉腦的說道:“母親,我們走吧。”說著就往外走。王夫人一聽這話,急了,問道:“就這么走,那屋里那么多要緊的東西怎么辦?”賈政橫了王夫人一眼,一言不發,黑著臉走了。
王夫人見賈政不理她,伸手一把抓住賈璉,說道:“璉兒,到底怎么回事?”賈璉嗐了一聲,說道:“二嬸,別想著拿東西了,趕快走吧,能囫圇走出去就已經不錯了。”王夫人一愣,就這么出去,她那些私房怎么辦?辯駁道:“這是什么話?王爺讓我們填補虧空,那把這虧空補上剩下的……”
“磨蹭什么呢?怎么還不走?”一個內務府官員帶著一干兵丁從外面進來,見賈母他們站著不動,出言趕人。王夫人陪著笑說道:“馬上,馬上,等我們拿了東西就走。”那內務府官員乜著眼,看著王夫人冷笑道:“拿東西?拿什么東西?這府邸已經交還給皇家了,還有什么東西是你們的?”
且不說王夫人自己的私蓄,還有李紈的以及寶玉房里的物件,這些東西可是他們二房以后安身立命的東西,為了能多留下一點東西,他們二房可是幾乎將“孝道”丟到了一邊,面對賈母拿錢出來的要求可是咬著牙不松口,如今一點都不讓帶走,那他們這些日子和賈母對著干又有什么意義?再說,沒了這些東西,出府后,他們拿什么生活?王夫人想到此,忙向內務府的官員解釋道:“我們補上府中賬上的虧空,應該還有剩……”
賈璉在旁拉了一下王夫人的衣袖,打斷她,滿眼無奈的說道:“二嬸,別說了。”一直躲在一旁不出聲的李紈也急了,幫腔道:“璉兄弟,太太這話沒說錯,府里的資財把欠賬換上之后還是有剩的,如今府里去爵罷官,這些東西或許往日不值什么,但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