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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看著賈政進了榮禧堂,她附在賈政奏折上的那份詳單可不是那么簡單的,那可都是她半夜不睡覺,辛辛苦苦挖地洞挖出來的。而且為了做到沒有遺漏,萬無一失,她可是又挖地洞到賬房,將榮國府幾代的賬本全都翻出來,將府里賈母等女眷的嫁妝單子翻了出來,又一一到屋里去比對,她容易嘛!本來落春是想著把這些東西都收到空間,然后想辦法變賣,只是因為東西太多,而且她又是一個稚齡弱女,實在是不好出手,因此想了又想,想到元春省親這樣的大事,賈赦和賈政這對兄弟應該會上折的,所以又偷偷跑到這兩人的書房,找到兩人寫有字的紙,暗自模仿練習這兩個人的字體,為了能夠盡快練好,,落春在空間里練習得手腕都腫了。好在不負她一番辛苦,終于看到成果了。
賈政不等賈母開口,搶先向賈母請罪,然后說道:“今日只是,都是兒子莽撞,沒有和母親說一聲就擅自做主才會如此。只是兒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們家欠國庫銀子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問題,皇上一登基就下旨追繳欠款,作臣子的忠君體國,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乃是分內之事,所以兒子在知曉母和哥哥沒有還銀之意后,就沒有稟告母親,也沒有知會大哥,偷偷上了折子。兒子惹母親生氣了,是兒子不孝,請母親責罰。”
一番話,將賈母的問責堵了回去,讓賈母說不出話來。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賈政在忠孝不能兩全的情況下,選擇了為皇上盡忠,這理由強大無比,冠冕堂皇,賈母只覺得半口老血堵在了嗓子里,生生的被噎住了,不能說賈政半個不字,還得強笑著贊道:“沒事,沒事,你做得很對,正該如此。”然后,嚯的一下從座位上起來,一句話也沒說,拂袖而去。
作為賈家最高主宰的賈母已經把這事情定下了基調,下面的人就算有什么不滿,也不能表露出來了。賈赦想到自己的損失,心疼得直哆嗦,用手點著賈政,半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好,好!老二,你厲害!你牛!”對著賈政豎起了大拇指,然后氣哼哼的走了。
落春看到本來應該眾矢之的賈政就這么輕而易舉的把事情給化解了,又是驚訝,又是贊嘆。不過轉而一想,要是沒有兩把刷子,賈政又怎么可能鳩占鵲巢,以二房的身份牢牢的把握住府里的大權,并且以工部員外郎不過五品的官員身份在外面取代賈赦代表榮國府呢?所以像這種占在大義上冠冕堂皇的話應該是他最擅長的吧?只是以前他都用來對付大房了,現在則是在府里無差別對待了。
落春看著覺得松了一口氣的賈政,不為人察輕笑了一下,以為這就結束了?錯了,這才剛剛開始,后繼還有呢,而且會比這個更精彩!
☆、第83章
賈政以為只要將府里的人安撫住就好,卻沒有想過上這個折子的后繼影響。首先,雖然陳大人此次來府,并非抄家,但是陳大人和京兆尹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浩浩蕩蕩進府,可是外面的人都看到的,至于里面發生了什么,他們不知道,也無法知道,只能憑著自己臆想去判斷。在看到陳大人帶著人拿著一堆東西從賈府里出來的時候,這副景象足夠他們腦補了,所以很快,很多和府里有生意往來的商家就跑到賈府上門要賬。
像賈家這樣的人家,有些東西的采買是不直接付賬的,而是一季一結,半年一結,甚至一年一結。就好像,府里請太醫上門就診,每常來了,也并沒個給錢的,不過是每年四節大躉送禮,那是一定的年例。賈府日常生活奢華無度,所用的都是上好之物,所以,欠賬數額自然不小,而能在京城里開鋪子,并且將生意能做到公侯之家的商家背后都有靠山,真撕破臉,和榮國府要賬的話,也未必懼怕榮國府的勢。
更何況,賈政折變家產還國庫的欠債,皇上特意在上朝的時候點了出來,并下旨褒獎,這讓朝臣們恨賈政入骨,這讓那些同樣欠銀沒有還錢的朝臣們怎么辦?原本“四王八公”是同步調的,但是榮國府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等于破壞了聯盟,所以四王八公其他家相繼派人上門來要個說法,讓賈家焦頭爛額。
那些上門要賬的商家,雖然后來知曉賈家并沒有出事,但是受背后靠山指使,繼續上門要賬,讓本來以為已經把這些商家打發掉的鳳姐頭疼不已。一開始她還吵吵著要給這些不聽話的商戶一個教訓,被在外面跑,知曉幾分情勢的賈璉給攔住了:“我的好璉二奶奶,你就省省事吧,還嫌咱們家不夠亂呀!二叔一封折子幾乎將滿朝文武得罪個遍,我們家和這些商家打交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有些從祖輩開始,在你沒嫁進來就有來往,且不說這么多年的交情,更何況還有一句‘民不與官斗’,若非背后有倚仗,他們怎么會突然變了嘴臉?他們既然是來要錢的,那你就將帳給他們結了不就成了。清了帳,想必他們就無話可說了,也省的日日堵門,鬧得不好看。”
賈璉這么一說,鳳姐就明白,拿勢壓人這一條路是走不通了。這種情況下,按照賈璉說的去做才是對的,但是鳳姐性格強悍,在夫妻關系中,總是要占上風才行,因此覺得自己這次不能被賈璉壓了下來,于是氣哼哼的說道:“哎喲,我的好二爺,你說的倒輕松,上下嘴唇一碰,就說把帳給他們結了,可是錢呢?這錢從哪出?沒錢,我拿什么給他們結賬?”伸出手來,“要不,二爺將私房掏出來一點給我,好讓我和他們結賬去。”
見鳳姐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想著壓自己一頭,賈璉沒好氣的說道:“行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計較這個。我哪里有什么私房?你也比在這里和我打馬虎眼,沒錢,怎么可能沒錢?賬上原本不是有幾萬兩銀子打算蓋省親別墅用的嘛,當時薔兒下江南采買的時候還議著了呢。如今園子不用蓋了,這錢陳大人來的時候也沒拿,暫時也沒個其它要動用的地方,正好拿出來結賬。”
鳳姐冷笑道:“什么叫沒個其它動用的地方?這府里的吃人馬嚼,難道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風刮來的不成?再說,二叔鬧那么一遭,將府里各處搜刮個干凈,老太太雖然沒說什么,但是這么多年的積蓄沒了大半,不找補回來怎么行?還有,老爺、太太……”
見鳳姐擺出一副要和他“算賬”的模樣,賈璉頭疼的揮揮手,說道:“算了,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你愿意怎么著就怎么著吧,隨你安排。“說完,起身就往外走去,擺明態度,這事他撒手不管了。
鳳姐見賈璉臨陣脫逃,忍不住對著他遠去的背影“呸”了一聲,指使著一直在屋里的平兒:“平兒,給我倒杯茶來!”平兒依言倒茶上來,鳳姐咕咚咕咚,一氣喝了大半盞下去,拿出帕子擦去嘴邊的水漬,說道:“要是再有商家上門要帳,就讓賬房那邊把數目報上來,按照你二爺說的將帳給他們清了。”
“可是奶奶剛才不是和二爺說了嗎,這錢不是另有用處嗎?”平兒聞言有些納悶的問道:“奶奶這頭把這帳給他們結了,回頭府里要有另有用錢處怎么辦?”鳳姐嘆了一口氣,擺著手說道:“顧不得了,將眼前的事先糊弄過去再說。后面若是出了事情,再想辦法吧。”見鳳姐這么說,平兒依然出去吩咐去了。
因為要蓋省親別院,東籌西措,公賬上一下子有了好幾萬兩銀子。雖然這些銀子不足園子的一個零頭,但是這還是鳳姐當家以來,賬上最富裕的時刻。本來鳳姐以為和外面的商家結完帳后,怎么也得剩下不少才是,誰知等把帳全都結完,賬上余銀不足百兩,鳳姐嚇了一跳,以為是長房弄虛作假,從中中飽私囊,但是一查之下,才發現,雖然外面的欠債零零碎碎,看著數額都不算大,大多幾百兩,最多不過千把兩銀子,但是架不住數目多,所以累計下來,賬上的幾萬兩銀子一下子就這么沒了。將緣由弄明白之后,鳳姐郁悶無比,覺得經賈政這么一鬧,這家越發的不好當了,又想到自己私房的損失,心里忍不住暗自埋怨起來。
府里經此一事,低氣壓了好些日子,唯一不受影響的就是寶玉和落春了。寶玉是因為他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所以對賈政的做法是支持的,更何況,雖然屋里的古董擺件少了不少,但是他的吃穿用度,生活品質并沒有因此下降,而且賈母和王夫人都把他當作小孩子看待,盡量向他隱瞞,極力向他展現好的一面,所以他就沒把這個事當作一件大事看待,再加上此時他的心神全都放在了重病要死的秦鐘身上,根本顧不得其他。
至于落春,眼前這一情況乃是由她模仿賈政的筆跡,偷換賈政的奏折而來,她在換下賈政的奏折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些,所以意料之中的事,也就沒什么影響。更何況,對她的計劃來說,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如今她正忙著下一步,哪里還會理會府里的氣氛怪異不怪異。
紗織提著個大食盒向落春的小院走去,路上遇見府里的人,她們見了好奇的問幾句,她笑答,因為落春喜歡吃府外一家名為飄香齋的百年老店的點心,她這次回家,特地從外面買回來孝敬落春的,邊說,邊打開食盒,從里面拿出點心讓人品嘗。就這樣,不緊不慢的紗織拎著食盒到了落春的院子。一進屋,落春就將屋里伺候的人全都攆了出去,品繡目光在紗織帶來的食盒上掃了一眼,一言不發,帶著小丫頭和婆子們退了出去,并將她們趕得遠遠的,自己坐在離屋門口不遠處的廊下,一面做針線,一面守門。
紗織將食盒放到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道:“可是嚇死我了,我尋思著這一路上千萬不要遇到人才好,誰知道,越不想什么就越有什么,這一路上不知怎地遇見的人就這么多。經過這一遭,我才知道,原來咱們府里的閑人可真是不少。”
落春見紗織還有心情說笑,就知道沒事,但是還是問了一句:“沒被人看出破綻,露餡吧?”紗織得意的笑了一下,說道:“怎么會?也不看看我是誰?放心吧,姑娘,沒人看出來。”停了一下,替她父親和母親向落春表功:“多虧父親和母親想的好主意,父親把賬本放到食盒里,讓我提進來,母親更是特地到飄香齋買了糕點放到上面遮掩,路上我遇到人,還將上面的糕點拿出來請她們吃來著,大家都以為是我從外面帶的是糕點,根本想不到里面裝的是賬本,所以這次事情隱秘的很,絕對沒人發現。”
紗織邊說,邊將食盒打開,將上面的糕點拿了出來,將油紙下面的賬冊露了出來,說道:“父親聽倪二說,他們將來旺的賬本一窩端,本來父親想把所有的賬本都給姑娘送過來的,但是賬本太多,一個食盒根本裝不下,所以只讓我帶來一部分。父親說,姑娘先看著,若是還要后面的話,他再想辦法給姑娘送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