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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會賈薔過來,一說又要支幾兩銀子的使費,鳳姐立刻發起愁來,賬面上倒不是拿不出這筆錢,但是這錢給了賈薔,回頭府里這邊再要用錢,就拿不出來了。自從落春將賈政的奏折換了之后,為了探聽消息,她借口找大姐玩,大部分時間都逗留在鳳姐這里。這會聽賈薔和賈璉、鳳姐商量下江南采買小戲子的使費,見鳳姐為難,幾個人商量著從哪里挪出這筆款項的時候,落春心中納悶,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筆錢,在原來的世界里好像是沒從家里拿,而是說江南甄家收著自家的五萬兩銀子,支取的是這筆款子,但是他們現在提也沒提甄家,這說明現在的甄家應該沒有這筆錢,那這錢哪去了?
目光從賈薔的身上移到賈蓉身上,最后落到賈璉的身上,進而想到賈璉才從江南回來不久,落春恍然大悟,終于明白甄家收著的這筆錢是從哪里來的了。想來在原來的世界里,賈璉在林如海故去,處置林家產業的時候,因為要扶靈回姑蘇,在這期間內,應該有一些來不及出手,或者不好出手的產業,無法處理,所以賈璉就把這些事體托付給了和賈家是老親的甄家來辦,因此最后就成了甄家還收著賈家五萬兩銀子。但是現在林家林如海雖然死了,賈敏這個當家主母還在,所以林家的產業就輪不到賈璉來處置,那么甄家還收著賈家五萬兩銀子的事自然也就沒有了。
幾人商量了半天,依然拿不定主意,最后賈璉一錘定音,說道:“賬面上的錢不能動,需要置辦的東西還多著呢,哪能都給你支去了。既然薔兒你是要到姑蘇去,姑媽一家正好也在姑蘇給姑父守孝,你帶著人去姑蘇,拜訪一下姑媽,向姑媽借錢,并借些人手。由本地人領著,熟悉的人好辦事,而且還省錢省時間。”
賈薔雖然不情愿,但是賈璉和鳳姐不給錢,他也沒辦法,沒奈何的答應了下來。就在鳳姐想要將賈璉的奶嬤嬤趙嬤嬤的兩個兒子塞到賈薔手下的時候,平兒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來,進了屋,面帶焦色,喘著粗氣大聲說道:“二爺,戶部尚書陳大人帶著一堆人來了,老爺和二老爺已經迎了出去,讓二爺你快出去呢。”
“戶部的陳大人?”賈璉疑惑的問道:“我家和陳大人素無交情,這個時候他帶人上門來做什么?”平兒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大老爺和二老爺讓二爺趕緊過去,而且我聽說,跟著陳大人來的人有五城兵馬司的人。”
“五城兵馬司的人?”聽說有五城兵馬司的人,賈璉、賈蓉和賈薔的臉色立刻變了。賈蓉神色慌亂的問道:“璉二叔,該不會出了什么事了吧?”賈璉按下慌亂的心思,強自鎮定的說道:“怎么可能?我們家的大姑娘這才剛被封為皇妃這才多久,能出什么事?”說著就急急忙忙的忙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說道:“我出去看看,你們在這里不要亂,等消息。”雖然賈璉一直自我安慰沒事,沒事,但是心中還是惶恐,所以出門的時候一個沒注意,被門檻絆了一跤,差點沒趴到地上。
見賈璉這樣,鳳姐和平兒不約而同的驚呼出聲:“二爺!”賈璉往前跑了好幾步,才站定,回過頭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安撫的說道:“沒事。”然后就出門去了。賈蓉和賈薔相互看了一眼,推辭府里還有事,回府去了。回到東府,趕忙將這邊府里的消息說給賈珍聽,然后忙著差人打聽消息,商量對策,看風向。
落春在西屋和大姐玩,看到不僅鳳姐和平兒在東屋不住的轉著圈,擔心的望著外面,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就連這邊大姐的奶娘和小丫頭們也個個惶恐不安,很是害怕的模樣,她手拿金玲逗著大姐,波瀾不興的說道:“放心吧,天還沒塌下來呢,沒事的。”大姐的奶娘強笑道:“要是真如六姑娘所言就好了。”落春和抓住金玲不放手的大姐拉起鋸來,聞言笑道:“我說沒事就是沒事,府里若是真要有事,早就雞飛狗跳的了,也不會安靜成這個樣子,所以該干什么就干什么,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好了。”
或許是覺得落春言之有理,或許是落春的平靜影響了她們,所以西屋里伺候的這些人終于安靜了下來,各安其位,只是在忙活手里這一攤的時候,偶爾還是伸長了脖子往外張望一下,窺覷一下外面的動靜。作為女眷,落春雖然躲在鳳姐的屋子里沒出去,但是外面的情況,她也能想象出幾分,只是不知道替她背了“黑鍋”的賈政這會心里是什么滋味?
賈璉急匆匆的趕到榮禧堂時,賈赦和賈政剛好把陳大人迎了進來。大家分賓主落座,上茶之后,陳大人也沒有客氣,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本來按照存周兄所奏是將戶部當成外面的商鋪看待,不合情理,但是皇上感嘆存周一心為國,竟然寧愿放棄天倫團聚之念,于是破例為之,所以命我走著一趟。我為了這一趟差事,不僅將我們戶部的幾位老人都帶了出來,而且怕他們眼力不足,所以又從京里幾家大當鋪的知名的積年朝奉也請了出來,一共十六人,有他們這些人在,想來事情應該很快就能辦完了,屆時我也好向皇上交差,而你們府上應該也能放下一樁心事了。”
賈赦、賈政和賈璉三人被陳大人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三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賈赦仗著膽子問道:“陳大人這話何意,我們怎么聽不懂呀?”陳大人從三人的反應中早已經看出這三人果然一無所知,再一次確定了那奏折并非賈政所寫,但是皇上已經下令,不管是不是出自賈政手筆,都要安在賈政身上,因此他捧著茶碗笑道:“怎么,恩侯兄不知道嗎?令弟存周就省親一事上的謝恩折子上,因為家中尚欠有國庫銀兩,所以在沒有還清欠款之前不敢蓋省親別院,迎貴人歸省。又因此家中子孫不肖,只知安享尊榮,無運籌謀劃者,所以早年祖輩所積皆備花銷殆盡,以致沒有足夠銀錢還債,但是幸而祖輩留下些老東西,而家里各房也有些私幾,累計一下,應該夠還債,所以存周兄在奏折上所請,折變家私還清國庫欠銀。”
一番話說得賈赦、賈政和賈璉三人目瞪口呆。賈赦和賈璉更是對賈政怒目而視,若非場合不對,賈赦早已經對賈政破口大罵了,你既然不打算蓋省親別院接元春回來,那你倒是提前說一聲呀,弄得現在府里又是堪地,又是畫圖,又是采買這個,又是采買那個,……銀子入水一般花了出去,結果你告訴皇上,自家不打算蓋省親別院,這不是拿他們當傻子玩呢嗎?還有,誰說要還錢給國庫了?而且還是折變家私,你們二房愿意出錢是你們二房的事,別把他們大房算上!現在好人全都由賈政做了,大房一點好處沒撈著,反而要賠進去不少!
賈政被賈赦和賈璉看得心虛不已,他想要否認,但是陳大人都已經帶人來了,而且是奉皇命,這豈是他想否認就能否定得了的?賈赦和賈璉生氣,大不了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來,但是皇上的怒氣,卻不是他所能面對的!想到此,賈政抹了一把虛汗,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明明正常的謝恩折子會變成這樣,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下來,他干笑著,對陳大人做出一個“請”的姿勢,陳大人一起出去辦差去了。
☆、第82章
陳大人在賈政的陪同下將府里徹底“搜刮”了一番帶著滿滿的收獲離開。送陳大人離開的時候,賈政面色如土,在剛才跟隨陳大人辦差的過程中他除了帶路之外,幾乎再沒有他說話的機會,而且陳大人的表現對賈家各房珍品物件的熟悉程度簡直可謂是如數家珍。
賈政曾經聽聞說皇上手下有一批暗探,專門替皇上監視臣子,以前,他對這一說法嗤之以鼻,覺得皇上英明神武,圣光獨照,怎么會用這種不上為人所不齒的小人手段來窺視臣子,但是今日陳大人表現出的比他這個賈家人還要熟知自家所有的態度,讓賈政不由得懷疑以前的流言或許并不是空穴來風。皇上手下是否真的有暗探對賈政來說并不是他當下急需要考慮的問題,他現在迫切需要解決的是該如何去面對府里的人。
這已經不僅僅是賈政上奏折拒絕府里不蓋省親別墅,不迎元春歸省沒有事先告知府內,以至于府里空忙一場不說,還花費了不少銀子進去。因為府里欠國庫的銀錢是一筆數額非常巨大的數字,這筆錢,就算是老國公在,府里鼎盛的時候去還,府里都不免傷筋動骨,恐怕得幾年才能恢復元氣,更何況,如今府里早已經今不如昔,雖沒到了寅吃卯糧的地步,但是賬面上的每一分錢都被派上了用處,根本沒有富裕,可謂是捉襟見肘。因為賈政奏折上提到了這一點,所以賈家這次是通過家里的物件折變,各房的媳婦們的嫁妝也都算在里面,來還債。盡管沒走當鋪,而是由戶部直接接手,但是估算價值的時候,還是不免被壓低了幾分。按照陳大人的話說,就算是銀子上交國庫的時候,還有火耗呢,何況這些個東西,若是無法出手的話,價值連城是它們,一文不值也是它們,所以皇上這次對賈家可是破例又開恩。
話是這么說,但是因為東西的價值被低估,賈家欠銀數目又大,所以這次府里除了賈母因為年老,又是在賈家最興盛的時候過來的,幾十年積攢下來,私房多多,還剩下些個東西外,不管是大房,還是二房都損失慘重,幾乎沒剩下什么。賈赦本來就愛個古玩金石這些東西,所以大房的損失,除了鳳姐的陪嫁之外,大多在他這里,因為邢夫人出身寒薄,陪嫁的物件里彰顯底蘊身份的物件不多,而且價值一般,所以只被陳大人挑走一對青玉天球瓶,算是逃過一劫。至于二房,賈政、王夫人和李紈就不用說了,寶玉因為受寵,房里擺的都是賈母和王夫人給的好東西,陳大人在他屋里走一遭后,博古架上基本上就空了。……幾乎稱得上是雁過拔毛,刮地皮了。
雖然賈政從頭到尾只不過是領個路,其它的陳大人都不用他做,但是賈家人的眼里不這么看,而且賈政因為皇上已經認定奏折是他所寫,礙于欺君之罪,而且他也不搞不明白奏折怎么莫名其妙的會變了內容,所以只能啞巴吃黃連,認了下來。這么一來,賈政可謂是犯了眾怒,所以在他送完陳大人,回到府中時,榮禧堂賈母、賈赦、邢王兩位夫人、賈璉和鳳姐還有李紈帶著一眾姊妹以及寶玉赫然在座。
賈母深知她在丈夫過世之后,還能在府里做威風赫赫的老封君,除了皇家提倡的孝道之外,還因為賈赦和賈政的無能,需要她這個飽經世情的母親給予指點,也因為她在大兒子和小兒子之間玩的平衡,還因為她厚厚的體己。賈母雖然不清楚府里已經快要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但是出的多,進的少,她還是知道的。她還知道,如今二房和大房只是面上保持著那么一點客氣,一旦她歸了西,二房立刻就會被大房分出府去。
說起來,如今大房和二房之所以不和睦,鬧到現在這副狀況,賈母也是有很大責任的,如果分家,按照規矩,祭田和永業田不能動,二房能分到三成的財產就已經不錯。寶玉雖然在二房,但是她并非嫡長子,賈珠雖然故去,但是留下了賈蘭這個嫡長孫,所以,以后寶玉所得也不會多,因此賈母想著她的私房在她沒了之后,大部分留給二房,實際上是補貼給寶玉。她曾經向王夫人暗示過這個意思,而且為了進一步拿捏住大兒子,她也把她的私房向賈赦透露了那么一點,因為有這個“胡蘿卜”在前面吊著,所以在大房和二房中玩平衡她才能玩得如魚得水,將兩個兒子牢牢的捏在手心里。但是這一切全都被賈政這個她偏愛的兒子給破壞了。元春封妃,王夫人覺得腰桿子硬了,可以在她面前揚眉吐氣了,她已經有點壓服不住了,如今又沒了錢,只靠著一個不靠譜的“孝道”制衡住王夫人,賈母心里沒底。一想到此,賈母忍不住對賈政怒目而視。
至于王夫人,一想到,大女兒在宮里吃苦受罪,伏低做小熬了這么些年,好不容易出人頭地,皇家都已經降下圣諭,蓋省親別院,迎宮妃回家。這不僅是給元春長臉,也是給自家長面的事情,但是賈政卻上折給拒了。而且國庫欠銀,就算要還,也該是繼承了老國公爵位的大房來還,憑什么把他們二房算在里面?他一句話,就把自己這么些年管家,辛辛苦苦攢下的東西和嫁妝去了大半,王夫人心疼的滴血,原本她只覺得賈政沒本事,整日只知道里和清客們談文論畫,其他什么都不干不了,憑借祖蔭做了官,但是這么些年下來,靠著府里的背景和王家的勢力,只升了半級,連個誥命都給她掙不來,實在是無能的很,但是現在看來,不僅不是個能成事的,反而是個壞事的,坑了她還不夠,還要坑她的一雙兒女,王夫人氣得要死,明明賈政還和她談起過元春歸省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變了想法,而且事先也沒和她商量一下,就上了折子,這讓王夫人懷疑,賈政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所以犯了糊涂。
至于李紈,自從賈珠死后,她關心的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兒子賈蘭,一個就是手里的銀錢。只是因為是寡婦身份,不引人注目,再加上她行事低調,而且只要不損害她的利益,所以樂得做好人,因此以至于府里都覺得她跟個菩薩似的,忽略了她的吝嗇,手緊到幾乎一毛不拔的地步。如今賈政這一弄,李紈損失不小,這簡直如同割了她的肉一般,對這個公公她可是滿腹怨氣,因此聽到賈母說到榮禧堂議事的時候,破天荒的沒有躲開,并且把迎春她們都帶了來,面對賈母的詢問,則以府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幾位姑娘的房里也被拿走不少東西,如今人心惶惶,未免幾位姑娘瞎猜疑,所以才把她們戴了回來。
至于賈赦、邢夫人、賈璉和鳳姐雖然對賈政的心思復雜,但是都有共同的情緒——憤怒。誰讓賈政做事不地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