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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鐘打了個酒嗝,口齒纏綿的說道:“寶叔,我今日不留宿這邊,要回家,家那邊有點事。”寶玉遂說道:“既然這樣,那我讓人派車送你回去。”說著就吩咐身后的婆子送秦鐘出去。惜春看到秦鐘離去的身影,看到他的醉態,再想到猶在病中的秦可卿,心中微有不喜,盤算著改日去東府探望秦可卿的時候,同她說說,教她好好管管秦鐘才是,他到家學里是來讀書的,可不是去吃席的。
等秦鐘去了,寶玉、惜春和落春一起往賈母院里走去。落春看到醉醺醺的寶玉,忍不住說道:“寶二哥,你怎么喝這么多呀,也不說節制著點,酒喝多了傷身,跟著你的人怎么不勸著點。”寶玉揮揮手說道:“啊,他們倒是勸來著,但是今日給柳兄踐行,心中傷感,所以不知不覺喝多了。”
“柳兄這人豪爽仗義,身手好,心有溝壑,難得的我們投契,偏他那個人性子不拘,不肯好好安居一處,喜歡四處游歷。不過四海為家,遍覽各地山水倒也是一件風雅的事,可恨我生在這侯門公府之家,雖身份比他尊貴,但是卻不如他自由。古人曾云‘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若是如柳兄那般走遍大江南北,看過四山五岳,該是何等的愜意呀!”寶玉言語間流露出了對柳湘蓮能走遍天下深深的羨慕。
能夠不用守閨門而走天下,對于曾經有過這樣經歷的落春來說,因為經歷過,所以才知道可貴,因此深有感觸的點頭嘆道:“是呀,確實不錯。”難得寶玉說的話贏得落春的贊同,他興致勃勃的說道:“柳兄這人不但為人品性好,而且名字也好,風雅別致。我聽到他名字的時候,就覺得他絕非俗人,一見之下,果然不出我所料……”
惜春聞言插話道:“難道你單為人家名字好聽,便同人來往不成?朋友之間交往,終究還是要看內在的。”寶玉忙辯解道:“哪里是單看名字來著,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柳兄他不單名字好,為人品性更好。相貌俊美、智計過人、身手了得……”如果說一開始落春還不知道寶玉說的人是誰,那么現在她已經確定他所說的就是柳湘蓮了,那天和柳湘蓮分別的情形不由自主的浮現在她的眼前。
寶玉正想繼續夸耀,惜春神色不耐的打斷他:“寶二哥,你在外面愿意和哪里些人交往是你的事,這些話你還是留在外頭和別人說吧,將一個大男人的事體帶來我們閨閣女兒中,這算什么?”寶玉聽了,連忙呸呸了幾聲,道歉道:“哎喲,是我一時忘形,莽撞了。還請四妹妹和六妹妹不要介意。”說話間,三人來到賈母正房,進屋后,圍坐在賈母身邊說話湊趣又是另一番情形。
次日惜春想起秦鐘之事,想著要同秦可卿說一聲,好令她心里有數。本來她是隔幾日去探望一次秦可卿的,此刻想起,便等不得了,立刻動身帶著奶娘和入畫往那邊府里去。因為惜春本就是寧府的人,平素也是常來常往走得慣熟的,門上的婆子丫頭等曉得她脾氣,也不去替她引路。只是未免在心中嘀咕幾句,四姑娘不是昨兒剛來過,怎的今日又過來了?
秦可卿所住的天香樓在寧國府的會芳園中,惜春帶著奶娘和入畫過來的時候,一開始還是正常的速度,隨著秦可卿的接近住處,她想到秦可卿的病弱模樣,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覺得秦可卿現在以靜養為主,還是不要拿秦鐘的事讓她煩心的好。只是秦鐘這邊也不能不管,但是怎么管,讓誰管呢?就在惜春犯愁的時候,賈蓉從另一邊走來,進了秦可卿的屋子。惜春看到賈蓉,眼睛一亮,作為秦鐘的姐夫,由他來管束一下秦鐘正好,免得讓病中的秦可卿再操心。
看著惜春跟在賈蓉后面進了秦可卿的屋子,惜春的奶娘手疾,拉住了要跟上去的入畫,丟給她一個眼色,低聲說道:“我們就在這里等姑娘。”惜春不知道奶娘和入畫的眉眼官司,來到了秦可卿正房,發現屋里伺候的人一個都不見,正在納悶的時候,聽到屋里秦可卿和賈蓉的說話聲,凝神細聽兩人的對話,花容頓時變得慘白一片。
屋里,望著賈蓉那冷漠的容顏,腰后靠著引枕半坐在床上的秦可卿心酸無比,雙眼含淚,顫聲說道:“……大爺,心里若怨,就罵妾身幾句吧!”賈蓉盯著秦可卿半響,冷笑道:“做出這副可憐的模樣給誰看?心疼你的人又不在跟前。罵你,你是想讓父親揍我一頓,踢我幾腳?”
秦可卿聞言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賈蓉瞧著眼前這張楚楚可憐的臉,心里沒得膩歪起來,淡淡說道:“有些事我雖不說,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父親雖然貪花好色,但也不是卑鄙到強迫女人的地步,他若會強迫女人跟他,那二姨、三姨早就入寧國府了,母親可從沒生育過,父親若想納她們,母親要攔也攔不住。你若不彎下腰來,別人怎會騎到你背上。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當初看中了父親,為什么嫁給了我?你可知道如今這府里都傳成什么樣了,我就是那個活王八,偏偏給我戴帽子的那個是我的父親,你讓我怎么辦?”
賈珍和秦可卿的事情雖然一開始府里的人不知情,只是紙終究包不住火,不管他倆再怎么嚴密遮掩,事情終究有敗露的那一天。在焦大醉酒說破之前,這事在寧國府還遮遮掩掩,若隱若現。在焦大喊破之后,就逐漸成了寧國府半公開的秘密!
只是這種事情,終究不是可以隨便議論傳播之事,因此最開始只是從下人中流傳,慢慢的一層層往上傳播,傳到各房主子身邊伺候的下人那里,最后傳到消息靈通的主子們的耳中。“家丑不可外揚”,何況是這種難以啟齒的羞恥之事。知道的各位主子,必然言令死防,禁止下面議論。因此在焦大醉話之后,在各個主子的雷厲風行的霹靂手段下雖然這事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卻不敢再談論。
賈蓉雙眼發赤,怒瞪著秦可卿,心中滿是怒火,恨不得拿刀將給他帶來恥辱的這兩個人殺死,但是他沒這個膽子,不敢,因此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這是什么樣的父親,什么樣的妻子,他們為什么要這樣殘忍的對待他?為什么,為什么,他們要如此苦苦相逼?難道他不是父親的兒子,一個女人比兒子還重要?秦可卿啊,秦可卿,難道你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你公爹?你置丈夫于何地?焦大沒罵錯,他就是那活烏龜,媳婦被老爹霸占,有家不能歸。他都當了活烏龜,父親還不肯放,寧國府這次是真得要養小叔子小姑子了。
賈蓉冷冷看著秦可卿說道:“被我說中了吧!從今以后,我們是路人,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別管我的事!”說完就打算離去,他不敢在這里多呆一會兒,父親若知道他同可卿在房里說這樣長時間的話,指不定又要找什么由頭,責打他。對秦可卿的生死,賈蓉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他知道,如果秦可卿死了,他想再說一門好親事,難!
榮國府看著還行,寧國府就壞大了!出了個神仙老太爺就不用說了,填房又是個管不了家的娘家也是一塌糊涂,這已讓人瞧不起了。更兼賈珍空襲了爵位卻是沒什么作為,整日里胡鬧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一個主兒,他不但是精通,還好坐個莊拉人到他那府里混鬧。據說母喪也不能讓這位爺消停,上層圈子里知道的不免要說一句‘禽獸不如’,只沒說到賈家面子上罷了。寧國府的名聲已經臭了半條街了,寧國府這等門風史鼎夫人哪敢亂說媒落埋怨?
無論如何榮國府還算門禁森嚴,沒開賭場也沒招雞鴨,賈珠、賈寶玉縱使承不了寧國府也有個好舅舅可以拉一把,倒是賈蓉,除了寧國府,什么也沒有了。這寧國府到了他這里,又要再降一級,一四品虛爵,有什么好巴結的?哪里就值得去結親壞了自家名聲?
☆、第72章
“六姑娘。”落春從賈母的房里出來被早就等在外面的入畫攔住。落春見入畫滿臉焦灼之色,想到今早向賈母請安的時候惜春沒有來,說是身子不舒服,因此急急的問道:“可是四姐姐有什么急事找我?”入畫左右看了一下,欲言又止,落春見她面露為難之色,命令身后跟著伺候的人站在原地不動,跟著入畫遠走幾步,遠離了人群,這才說道:“她們應該聽不到我們說什么了,說吧,到底什么事?”
入畫忙道:“六姑娘,求你去看看我們姑娘吧。我們姑娘昨天從東府探望完小蓉大奶奶之后就不對勁,沉著一張臉,回來后把門從里面關得死死的,不讓我們進屋,我們站在外面聽見屋里面噼里啪啦的打砸聲還有哭聲,我們在外面喊我們姑娘,我們姑娘也不理會,直到這會子我們姑娘的房門也沒有打開,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六姑娘,你和我們姑娘一向要好,所以請你過去看看她吧。”
落春一聽惜春是從東府回來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立刻反應過來,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忙忙的問道:“你們沒把這事告訴老太太和二嬸吧?”入畫搖搖頭答道:“沒有。本來我看著姑娘這副樣子,想去稟告二太太來著,被我們姑娘的奶嬤嬤給攔住了。今早姑娘在屋里沒出來,無法去給老太太請安,是我們姑娘的奶嬤嬤拿的主意,借口姑娘身子不舒服給搪塞過去了。”
聽了入畫的話,落春眼前閃過惜春奶嬤嬤的平凡無奇的面容,平日里沒有注意到她,沒想到她倒是深藏不露,想必她應該是是知道惜春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攔住入畫,不讓入畫往上報,不然誰知道情緒不穩的惜春會不會在賈母和王夫人面前說出什么驚世駭聞的話來,這府里有些事就算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有些事做得說不得。
“走,去看你們家姑娘去。”落春跟著入畫往惜春的住處走去。一面走她一面問道:“昨天四姐姐去探望小蓉大奶奶,你們沒跟在身邊嗎?”作為惜春的隨身大丫頭,按道理說是應該隨時跟在惜春身邊的,但是入畫卻不知道惜春在探望秦可卿的時候發生了什么事,顯然那會她和惜春是分開的,難道是惜春屏退了入畫,但是想想絕對又不太可能,因為惜春事前又不知道之后會發生什么,所以落春對此很是好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