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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探春拂袖而去,迎春、惜春、寶玉和黛玉面面相覷,神情有些尷尬,略坐了一會兒,也起身告辭。送走了眾人,品繡和紗織上前收拾東西,紗織忍不住說道:“姑娘,不是我多嘴,三姑娘這氣未免來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落春笑笑,不以為意的說道:“她其實不是和我生氣,只是真正生氣的對象她惹不起,也不敢惹,所以只能沖著我發了。”眉毛微挑,冷哼了一聲,“不過,我也不是軟柿子,不是她想捏就捏的。”
品繡見落春面露疲累之色,上前將她腰后的靠枕拿開,服侍她躺下。想起探春離開時難看的臉色,落春冷笑一聲。真當她平日里不聲不響就能隨意欺上頭來了,這府里當家作主的是二房不假,但是不代表二房里所有的人都能在大房面前挺著腰桿說話!
☆、第40章
落春雖然好了,但總是病體方愈,精神不免有些不濟,因此身子懶懶的,窩在屋子里不愛動彈,等閑不出屋到外面吹風。這日邢夫人過來看她,見她神色倦倦的歪在炕上,示意跟在身后的五福將手里提著的食盒放到炕桌上,揭開蓋子,取出一盅熱騰騰香噴噴的山藥枸杞鴿子湯來,笑道:“這是廚下剛燉好的鴿子湯,用的是剛滿一年的成年乳鴿,最是滋補養人不過,正適宜你現在的情況,趕快趁熱喝了它。”
“我都已經大好了,我知道母親心疼我,但是真的不用費心準備這些東西了。”落春摸著自己露出雙下頦的臉笑道:“這些日子補下來,我覺得我胖了足有三圈。”話雖是如此說,但是落春還是端起鴿子湯喝了起來,不管怎么說,都是邢夫人的一番心意,不能浪費。
邢夫人不說話,只是笑吟吟的看著落春喝湯,一臉的滿足,一時間溫情滿室。落春喝完湯,將湯盅放下,正要說什么,外面忙忙的來了個丫頭傳報道:“薛家姨太太帶著薛家哥兒姐兒進京來了,老太太請太太和姑娘過去呢。”
落春聞言一怔,她知道薛蟠事情已了,薛家一家人不日將會入京,但是因為薛家和王夫人一直書信來往不斷,這薛家人入府前,少不得送信過來,府里應該提前收到消息才是,但是……這么突然,倒有點邢家人那日突兀入府的意思。母女兩個對視了一眼,帶著丫頭攜手往賈母院子走去。
一進賈母院子,鴛鴦便迎了出來,笑道:“太太和六姑娘來了,剛老太太還念著太太和六姑娘呢。”然后招呼小丫頭打簾子,請兩人入內。邢夫人微微一笑,問道:“薛家太太可來了?”鴛鴦一笑,回道:“才二太太領著二奶奶迎了出去,這會還沒接進來呢。”聞言,邢夫人輕笑著點了點頭,領著落春進了屋。sk
進屋后,邢夫人和落春給賈母請了安,落了座。落春見賈敏帶著一雙兒女、李紈和三春皆在座,只是不見寶玉,心中納悶,寶玉今天依然沒去上課,在家呆著呢,這會不見人影,又跑哪去了?一旁的邢夫人替落春把她的疑問問了出來,賈母笑道:“那個猴被他母親帶著去接他姨媽一家了。薛家的哥兒年紀不算小了,不好到后面來,正好讓寶玉帶著去見見他父親。他們表兄弟年紀相仿,縱使一時禮節上不周,也不存在什么怠慢不怠慢的問題。”
聽了賈母的話,落春忍不住失笑,這話怎么聽起來大有深意呢。正說著,外面的小丫頭打起簾子喊道:“薛家姨太太和薛家姑娘并二太太、二奶奶過來了。”賈母正了正衣裳,輕咳了一聲,端坐在榻上這才說道:“請她們進來吧。”
隨著話音,王夫人和鳳姐便引著一位中年美婦和一名女孩進了屋。一時之間,少不了互相見禮問好。薛姨媽帶著寶釵拜見賈母,將人情土物各種酬獻了,廝見完畢,各自落座,,丫鬟送了茶果上來,大家開始閑話起來。賈母一邊品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薛姨媽說著話。指著王夫人,賈母笑道:“原來聽我們家說,說你們一家近日會入京,我在心里估算著日子,誰承想計算好的時日已過,依然不見姨媽一家,我還當路上又有什么事耽誤了呢,沒成想姨媽一家忽然就到了。”
看著王夫人和薛姨媽臉上頓時僵硬的笑容,尷尬的神色,落春拿著帕子掩著口,遮住了嘴邊的笑容。賈母這話細細品來,頗有意味,不動聲色的就將了薛家一軍,姜老兒彌辣,此言果然不虛。惜春對著迎春、探春和黛玉擠眉弄眼,迎春和黛玉禁不住抿唇一笑,低下頭去。探春忍俊不禁,想笑的時候眼角余光落到王夫人身上,忽然想起什么趕緊拼命抑制住,以致于弄得面部表情非常扭曲。賈敏笑著將黛玉和年紀還小,確實沒聽明白賈母話里意思的林朗摟在懷里。李紈低著個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邢夫人則是用茶盞擋住了臉上的笑意。在滿屋人因為賈母的話而暗中笑話薛家的時候,落春發現寶釵依舊一副嘴角噙笑,落落大方的模樣,仿佛根本沒聽懂賈母話里的意思。
聽說薛家到來的消息,王夫人就吩咐廚下治席接風。就在她和薛姨媽因為賈母的話覺得不自在,想著怎么轉移話題的時候,廚下前來回話,說是酒席已經準備好了。王夫人聽了,趕忙借梯下樓,張羅大家去吃席。薛家的接風宴,不僅僅是榮國府的人出席,王夫人連東府的人一并都請了過來。女眷們滿滿的坐了一屋,外廂男人們另設一席。聽著席上薛姨媽不住口的夸著寶釵:“……說起我家的這個丫頭來,那是個極懂事的,不比她哥哥,半點不用我操心。早年,她父親在的時候,那也是讀書識字,特地請了先生教導的,只是后來她父親沒了,她心疼我一個人忙里忙外的,就丟開那些詩書文章,幫扶著我管家,閑時只管些針黹女紅。我一直發愁她沒個姊妹一起玩耍,如今可好了,這么多姊妹,以后可要多親多近……”
雖然寶釵是很優秀,但是像薛姨媽這樣出來乍到,就這么夸獎自己的女兒,這樣好嗎?落春看著夸獎寶釵夸獎的得滔滔不絕的薛姨媽,還有在一旁幫著捧哏的王夫人,就不明白了,這兩人這雙簧唱得這么明顯,真當這里坐著的都是傻子嗎?再說,日久見人心,這人到底好不好,時間久了大家就知道了,用得著這么夸嗎?落春忽然想起“金玉”一說,目光在寶釵的胸前停留良久,并沒有看到那枚和寶玉的寶玉是一對的金鎖。
當然,落春沒看見,并不代表寶釵身上沒有,也許是被她藏在了衣服里面。比如“比通靈”那一節,寶釵不就是解開衣服扣子將里面的金鎖拿出給寶玉看的嘛。只是落春想起薛家送寶釵入宮的打算,在聽王夫人附和薛姨媽夸贊寶釵的言語,心中忍不住暗笑,這兩個人雖然都是在賈母面前夸寶釵,但是打得主意卻不一樣,只是不知道她們彼此知不知道對方心里的想法呢?這算不算是“速途同歸”呢?
洗塵接風宴已畢,眾人各自散去。落春送走了邢夫人,這才回房歇息。見落春回來,屋里的小丫頭忙遞了熱巾子過來,給她擦臉。紗織也迎了上來,一面幫她更衣,一面說道:“薛家這頓接風宴未免吃得太長了點,姑娘這么一去,就去了好幾個時辰,走的時候天還大亮著,回來天都已經黑透了。而且姑娘的病才好,哪里支持得住這么長時間的鬧騰,看姑娘神疲力倦的模樣,何必勉力支撐,就算早點告退也沒關系。想必薛家應該能諒解,不會怪姑娘失禮的。”
落春坐在榻上,伸了一個懶腰,長吐了一口氣說道:“確實是夠鬧騰的。撤了席面,又擺茶果,大家坐在一起閑話,直鬧到現在才散,的確夠累人的。我倒是有心想早點告退,但是不好開這個口呀,姑媽比我的身體還差,她還在那,我哪好意思走,所以只能勉力支撐了。”
紗織站在落春背后,捏上她的肩,好奇的問道:“聽說新來的這位薛家姑娘人物生的極出色,跟天仙似的,是真的嗎?”不等落春說話,品繡走過來,聞言說道:“怎么,你真的老老實實在家看屋子來著,沒親眼去瞧一瞧?這可不像你素日里的行事風格呀。”平日里你早屁顛屁顛的跑過去看個究竟了。
“我雖然好奇,但是我行事也是有分寸的好不好?”紗織不服氣的說道:“什么事什么時候能做,什么時候不能做,我還是清楚的。我倒是想去,但是我若是走了,品繡姐姐你有不在,這屋里的事誰管?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這些丫頭婆子們,要是沒人管束,一個個都能造起反來,到時姑娘回來,要什么沒什么,被問起來我這差事怎么當的,我可沒臉回答。”
哈!品繡笑贊道:“竟然有長進了,我倒沒發現。不錯,不錯,就該這樣。”紗織沒好氣的白了品繡一眼,說道:“好了,快和我說說,薛家姑娘人物到底如何?今天你要不告訴我,我這心里總是惦記著這個,放不下。我們家的姑娘就不用說了,林姑娘可是宛如仙子一樣的人物,不知道這位薛姑娘和林姑娘相比,她倆哪一個贏?”
品繡想了一下,這才說道:“這不好說,兩位姑娘各有各的美,春蘭秋菊,各有各的特色,分不出高下來。若是真要爭個輸贏的話,端看人喜歡哪種罷了。其實你何必心急,薛家一家已經安排在我們府梨香院住下了,回頭總有你見到她的時候,到時這人到底什么樣,你一看不就知道了嘛。”
紗織嘆道:“話是這么說,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急性子,讓你這么一說,我這心里越發的癢癢,恨不得立時就見到才好。”頓了一下,她忽然反應過來,驚訝的說道:“咦,薛家太太是王家出嫁的女兒,王家又不是沒有地方,她帶著兒女不回王家住,怎么跑到我們府里來了?”
落春低頭思索了一下,推測道:“大概是因為王子騰不在京里的緣故吧。”當日賈雨村了結了薛蟠的案子后,不獨給王子騰去了信,也是寫信給了賈政的。賈政雖然不清楚薛蟠的脾氣秉性,但是單看他為了個丫頭就能打死人的行為,就知道不是一個規規矩矩的人。京城乃天子腳下,豪門權貴集中之地,若是薛蟠到了京城之后,不知道天高地厚,仗著自家和賈王兩家是姻親關系,繼續胡鬧,難說他會不會惹出什么禍事來,從而殃及賈王兩家。本來由王子騰這個娘舅管束薛蟠最為合適,但是偏不巧,他升遷后離了京城。薛蟠是個男子,是要在外面跑的,就算王家有內眷留守京城,到底不方便管外面的事,因此只能把這個責任交付給賈政這個姨爹了。因此賈政才傳話給王夫人,留薛家在府里居住。想著他雖不好明著管教薛蟠,但是到底可以講他留在府中,從而好歹有個拘束,不至于再惹事生非。只可惜賈政一向不理會外務,也不清楚自家子弟糟污成什么樣子了,所以雖然想法是好的,但是結果,呵呵,真的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