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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我合上手里的書,看了看透過薄紙窗戶流轉而下的曦黃微暈,皺了皺眉,淡淡道:“進。”
門被砰得一聲猛然推開,溢滿的力道將雕花門楣震得顫了許久都未停下,只見那魯莽的罪魁禍首一陣小跑,急草草地在我面前停下,鵝黃色的衣袂在空中驚起一陣波瀾,仿佛誰在山林的幽靜的寒潭中,投下一塊石子一樣。
是瀾兒。
我被她莽撞無理的行事激起細微的火氣,撇了撇嘴,正要呵斥瀾兒不懂規矩,卻不料反倒被雷厲風行的她搶先開了口:“小姐,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你叫我一早去張乙安府前留意他的動向,果然,今日他就有了動作!”
我瞧著她滲出額頭的細汗,粗喘的呼吸,以及難以壓抑的喜上眉梢的慕意,心終是軟了下來。無奈的捱下苛責的話語,淡然又惜字如金道:“嗯。”
可我這頭已經自以為體貼她,不忍苛責,瀾兒那邊卻并不領情。
她對我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有些失落,抿抿嘴,酸溜溜道:“小姐的反應也太平靜了。”言罷還細若蚊吟地小聲埋怨:“好生無趣....”
我被她灰溜溜酸兮兮的怨婦模樣弄得有些好笑,微不可覺地挑挑眉道:“既然早已知曉,又為何驚訝?”言罷,還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故作揶揄,“確實,我這模樣是無趣了些。”
似是沒想到嘟囔的壞話被我聽到,她一時間被噎得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干干的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才清清嗓子,轉移話題,故作正經道:“張乙安今早去了城西的一座老宅,不久之后,有一個黑衣男子也進去了,似是嘀咕了什么,我沒聽清。后來再出來時便除了他們兩名男子,還帶著一名女子。之后他們就上了馬車,不知道去了何處。”言罷,還一臉好奇的問我:“小姐,你知道那個女子和男子是誰嗎?”
是誰?顯然是伏龍寨的人。昨日從阿水那里歸來之前,阿水還特意提了提張乙安勾結山匪強買強賣的一些勾搭。
更是在知曉我才拜會過張乙安之后,硬生生塞給我三十護衛,謹防那卑劣之徒勾結山匪對我下手。
于是,我借花獻佛,若有若無的勾了勾唇角道:“那女子應當是張乙安的妹妹,至于那男子嗎,多半是伏龍寨的人。”
“啊?伏龍寨?”瀾兒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嘟嘟嘴道:“可是伏龍寨不是這一片的山匪嗎?張乙安怎么會跟他們走?還帶上自己妹妹作甚?”
作甚?據說張乙安妹妹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今帶著這樣婀娜多姿的佳人去見那勞什子伏龍寨寨主,還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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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語氣微冷不屑道:“自古官匪一家,其實商匪又何嘗不是?”
言罷,略帶可惜的嘆道:“至于妹妹,大抵是和親去了吧。”
瀾兒卻并未聽懂我的意思,她尷尬的撓了撓頭,追問:“小姐,什么意思?我沒聽懂。”
而我卻以不想再置喙這個話題,笑而不答,問道:“可還有別的事?”
她見我不答,也無可奈何,只得強壓下滿腹疑惑,懨懨道:“沒....”
可才剛說一個字,她就話鋒一挑,更正道:“不對!還有還有,我今天回來的路上遇見那個誰了,她跟一個不認識的女子在一起,瞧那架勢也是要去城西老宅。”
言罷,又惡意揣測道:“小姐,她不會是投奔張乙安,然后給他通風報信去了吧?”
那個誰?
我見瀾兒臉上厭惡的表情,心里大抵有了數。是白沐吧。
我雖因著一些事,對她有些不喜,但她的品格我還是認可的。且不說背不背叛,單是張乙安這等小人,想來她也不會喜歡,更惶恐投奔?
于是為了安撫瀾兒也好,為她辯解也罷,我搖了搖頭,平靜卻也篤定道:“不會。”
之后便不再理會瀾兒又一次追根刨底,直接吩咐她這幾日謹慎些,盡少外出,便下了逐客令。
“蜻嵐。”遣走了瀾兒,我站在朗朗晨光下,對著一片虛無靜靜的開口呼喚。
不消片刻,我原本空蕩蕩的一片死寂的身后,就出現了另一抹身姿。
“屬下在。”她恭敬而又拒人千里的道。
如果此時白沐在的話,大抵會驚一跳,這自稱屬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一把鉗制住無禮主事,將其拖下去的會功夫的侍女。
至于那主事?且看蜻嵐一身陰鷙的肅殺之氣,又如何會讓那般張狂無禮之輩活著走出竹府?
“把張乙安給我抓回來。“我伸出素手,翻弄憐惜指尖踅回的潺潺弱光,嘴里卻是無甚波瀾道。
如此,身后飄渺地回蕩一聲凌然的“是”,便再不見蜻嵐的身影。
張乙安嗎?我不禁思索,原本素未謀面的人,為何三番五次向我下手?
買通車夫給馬下毒,逼迫我賣出八成藥材,不惜奉上親生妹妹也要請伏龍寨除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