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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柳逢辰和玉玦有說有笑,那邊方白簡已是握緊了拳。
他其實并不想和方榮軒待在一條船上,擺著一張假笑的臉,同方榮軒,方夫人做出一副闔家歡樂的模樣,應對方榮軒的各路熟人。他知道方榮軒和方夫人都嫌棄自己得很,畢竟自己是一個萬不得已才被接回來養的“野種”,可是就算是“野種”,他身上也流著方家的血,今后要接替方家的家業,所以方榮軒和方夫人也還是得讓他陪著見和方家有生意往來的各路人,以便將來還能繼續一起做生意。臉面再大,也比不上那萬兩黃金。
然而方白簡根本就不想接手方家的產業,不想做什么絲綢生意,他想做的,是當一個花農,栽幾畝花田,將這世間最美的花都種下,讓似錦繁華,盛開四季。
因為他親娘,最愛的,便是花。
可他無法種花,他得學做生意,學著品鑒絲品和紋樣的好壞,學著同天南海北乃至漂洋過海而來的各樣商賈打交道,他今后要繼承的,是本朝第一絲品大戶的家業,哪怕他過得再不開心,他仍舊是要堅持下去,因為他答應過的,這既是承諾,也是贖罪。
說來他妹妹方婉兒倒是很適合做生意的一個人,算術一流,又聰明會應付人,只是因為是個女兒身,就被方榮軒和方夫人認為不適合繼承家業??蛇@憑什么呢?方家的產業,明明就是方夫人協助方榮軒一手打下來的。
方白簡覺得這不公平,對他,對方婉兒都是。這看著光鮮亮麗的方家,實際就像個牢籠,困住了人,壓抑著心,如同折了飛鳥的翼,也如捆了駿馬的蹄。
只是,若一直都是這樣也就罷了,可偏偏家中來了一個柳逢辰,讓在荒蕪無邊的黑暗中活了十七年的方白簡看觸摸到了可貴的光。
見到柳逢辰的第一眼,方白簡那顆死氣沉沉的心就忽而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還從未見過如此清逸超塵的男子,雖然嘴上沒說,可是已經在心里暗嘆了許多聲“如此氣質,不愧是作畫的”;而他之后敢將那算術冊子交給柳逢辰,讓柳逢辰幫忙交給方婉兒,不得不說,也是受了柳逢辰相貌的蠱惑,覺著這總是對著自己微笑的先生,心,定然也是好的,性,定然也是善的;而那之后柳逢辰給他偷偷送藥送紗布來處理胳膊上的傷,更是印證了他的想法。
可誰曾想,這個先生竟然會深夜翻墻出戶找小倌,還會將和小倌交歡的情景畫成龍陽春宮,那清逸超塵的皮囊下,竟然藏著一顆如此淫亂的心,實在是不知羞恥。
方白簡嫌棄柳逢辰的不知羞恥,本來是要疏遠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的,可偏偏這個人主動貼了上來,畫小圖,道不是,溫溫柔柔的,讓方白簡的嫌棄都散了形,沒了影。
這個柳逢辰,實在是讓方白簡嫌棄至極,卻也好奇至極;靠近時心有厭惡,遠離了又生出不舍。
氣人,氣人,真真氣人。
而那氣人的柳逢辰,此刻在另一條船上和一個男歌伎有說有笑,靠得極近,親密至極,讓方白簡心中冒火。
柳逢辰啊柳逢辰,你翻墻去找小倌還不夠,竟然連賣藝不賣身的歌伎都要撩撥,實在是不知羞恥!
方白簡側頭瞪著那邊,氣得臉都紅了,因為想得太過入迷,就連方榮軒喊他都不知道回應,直到管事王富貴偷偷推了他一把,才疑惑地問:“怎么了?”
“老爺叫你呢?!蓖醺毁F低聲告訴他,一臉擔憂。
方白簡忙看向方榮軒,恭恭敬敬行禮:“方才在想明日要做的生意,太過入迷,沒能及時回應父親的吩咐,還請父親原諒?!?
站在方榮軒身邊的方夫人冷笑道:“想生意?可我怎么看到方才他在瞧旁邊那艘船上的歌伎。怎么,堂堂方家少爺什么時候也有了賞男風的心思?”
方白簡的心一沉。其實他看到的不是那個男歌伎,而是柳逢辰。但看誰并不重要,因為他知道方夫人只是想讓他難堪。
方榮軒聽了這話也并不高興。畢竟雖然他也不怎么喜歡這個兒子,可是在他的壽宴上當著外人的面諷刺他的兒子,他如今唯一的繼承人,實在算不得什么好事;可方夫人又是他的正妻,雖然不和已有許多年,但在外人面前,也還是要維持夫妻情份的。
所以,他先是安撫了方夫人幾句,讓她注意家人情份,接著訓斥了方白簡幾句,讓他今后別再心猿意馬,接著,讓方白簡將一批壽禮送進船艙里。
各自眼不見心不煩,這樣的結果,方白簡倒是能接受。
走到船桅即將下樓的時候,也不知是哪個下人端菜沒端穩,灑了一小灘湯汁,又沒及時打掃,方白簡端著個巨大的壽禮盒子,沒注意往下看,腳下一滑,身子往船沿一側,壽禮盒子便脫了手。
方白簡大驚,想也沒想就伸手要撈那飛在半空的壽禮盒子,結果卻從船上掉入了湖里,撲通一聲,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少爺!”王富貴大叫起來,“來人?。∩贍斅渌?!”
這船一下子就騷亂起來,可還未等來人跳下去救方白簡,又聽到撲通一聲響,那隔壁船的柳逢辰,竟然也落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