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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逢辰給方白簡送畫是真，詢問方榮軒喜好也是真，一個月后，方榮軒五十九歲壽宴便在臨安城內(nèi)的大湖上舉行。

到底是本朝第一絲綢大戶，方家出手十分闊綽地租了幾艘畫舫，請了來自天南地北的各路商戶，甚至還有朝廷重臣，浩浩蕩蕩，熱熱鬧鬧，幾乎將那大湖都占了。臨安已是到了夏日，湖中皆是盛開的蓮花，有紅有白亦有粉，方家的慶壽畫舫便穿行在蓮花從中，只要一彎腰，一伸手，便能摘到一朵。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柳逢辰將自己給方榮軒畫的慶壽圖送了，得了一番極致夸贊之后便去了另一艘船上。他這么做，一來是覺得方榮軒所在的那艘船上非富即貴，自己一個外來的教畫先生，逗留其上總有些格格不入，二來是發(fā)現(xiàn)另一艘船上有個長得十分不錯的男歌伎，想要去結(jié)識一下。這臨安城不愧是本朝都城，有著別處沒有的新鮮事物，就連歌伎也有男子，妙哉妙哉。

到了那男歌伎在的船上，柳逢辰并沒有急著上前勾搭，而是面帶微笑，饒有趣味地站在一旁，等那歌伎彈完一曲古琴后，才款款上前，作了個揖，道了聲贊：“好曲好曲。”

那歌伎十五六歲的模樣，生得唇紅齒白，青眉如黛，一雙彈琴的手玉蔥一般青嫩。看著柳逢辰風(fēng)度翩翩的模樣，又得了柳逢辰的一聲贊后，臉上不覺泛起一層緋紅，低下眉眼，翹起嘴角，站起了身，走到柳逢辰面前欠身道福：“奴家見過公子。”

柳逢辰也欠了欠身，彬彬有禮道：“有禮了，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多禮了，尊姓大名這樣的詞，用在奴家身上實(shí)在是受寵若驚，若公子不介意，喚奴家一聲玉玦便是。”

“好，那我便喚你玉玦公子。敢問玉玦公子習(xí)琴已有多少年，為何會選擇當(dāng)一名歌伎？”

“習(xí)琴已有十年了，都是在歌伎館學(xué)的，當(dāng)一名歌伎，也是生活所迫罷了。”玉玦答得不緊不慢，面色平靜，看不到半分作為一個歌伎，尤其是一個男歌伎的自卑。

柳逢辰不禁對他的不卑不亢之態(tài)生出了幾分敬佩，又問：“那敢問玉玦公子所在的歌伎館，有多少像公子這樣的歌伎？”

“不多，一共七個，今日都被請來給方老爺?shù)膲垩缰d了，一艘船一個。歌伎館里還是女子居多。”

“原來如此，能被請來給方老爺?shù)膲垩缰d，想來都是技藝超群，且品性不俗之人了。”

玉玦抿嘴笑笑：“奴家這樣的身份，還有什么品性可說。”

“自然是有的，人的品性并非由身份和地位決定，而是由言行所決定的，只要積德行善，那便是品性不俗之人。”

玉玦笑得更燦爛了些，道：“公子所言，實(shí)在是讓奴家心中感懷，也讓奴家好奇，公子是因何被邀請來參加方老爺?shù)膲垩绲摹！?

“在下是方老爺愛女方小姐的教畫先生，姓柳名逢辰。”

玉玦吃了一驚：“原來你便是那個讓方老爺拍板而定的畫師柳先生？”

“然也。”

“方老爺在臨安為方小姐尋覓多年，連我們歌伎館附近的畫館都尋覓了個遍，都沒定下稱心如意的教畫先生。后來聽說方老爺因?yàn)橐环粗辛艘粋€云夢的畫師，原來就是公子您！”

“原來我被方老爺選中做教畫先生這一事，已經(jīng)在臨安里如此有名氣了么？真是榮幸之至。”

柳逢辰臉上笑著，心里卻是有些虛的。他之前不曾想到自己在臨安竟然已經(jīng)這么有名氣了，若是拋頭露面太多叫人記住了相貌，那今后去小倌館豈不是要謹(jǐn)慎許多了？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奴家聽說那繪得栩栩如生，精美絕倫，真像是天仙下了凡的，只可惜奴家沒福分，見不到一眼。”玉玦頗為遺憾，看得出來是真心想見見那畫。

柳逢辰淡淡笑著，安慰道：“也不過是張畫得好些而已，算不得什么極品，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是有許多不足的。若今后還有機(jī)會同玉玦公子相見，而恰巧又有畫具在側(cè)，給玉玦公子畫一幅也是可以的。”

玉玦看向柳逢辰的眼睛一亮：“此話當(dāng)真？”

柳逢辰點(diǎn)點(diǎn)頭。

玉玦欣然而笑：“那奴家回去之后，便購置畫具，日日帶著，以便下回同公子見面時，能討到公子的墨寶一幅。”

“榮幸之至。”柳逢辰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