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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再發生了什么,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我打聽的那個人叫蘇少欣,是揚州或者南京來的……”相思還在細說,那檔頭忽然挺直了腰桿,一臉正氣地道:“對,是有這樣一個冒失鬼,眼下就關在里面。”
這意外之喜讓相思有點愣怔,她本來還想著,就算是西廠的人抓了蘇少欣,會不會不愿承認,卻沒想到那么快就水落石出。“是因為他口無遮攔嗎?煩請通融一下,他還不經世事,沒領教過風吹雨打,心地卻是良善的……”
“咱們抓人可不管他心底是黑是白,犯了事該抓就得抓,您還是少摻和進來。”
“……那你們打算如何處置他?”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檔頭這樣一說,相思心里更慌了,腦海里浮現的全是以前自己被關在西廠時,看到姚康等人嚴刑拷問的兇狠模樣,還有那些嫌犯滿身是血,皮開肉綻,面目全非的慘狀。她眼看檔頭往后門處走去,不由跟隨其旁不安地打聽:“您的意思是現在已經在拷打蘇公子了?能不能手下留情,等督公回來,我向他解釋……”
“你和督公什么關系?”那檔頭狐疑地看著相思,相思臉一紅沒敢多說。檔頭揚了揚手,道:“你就別瞎操心了,那一位在里面樂不思蜀,恨不能留在牢中呢!”
“什么?”相思大感意外,然而那個檔頭也不再細說,帶著手下便進了后門。
*
相思懷著滿心疑問回了淡粉樓,要說蘇少欣被西緝事廠抓進去,是單純因為言辭間捅了婁子,還是也因為之前江懷越就關注過此人,她心里還是有點數的。
當時督公那冷哼的樣子,忿忿不平的眼神,相思可一直記在心里。
但是讓她更思緒紛雜的是,蘇少欣似乎對自己被抓早有預料,不然為何特意叮囑小廝不準他挾帶錢財逃走?今日那檔頭說的話,又是什么意思?
天底下還有人不怕西廠的拷打?他圖什么呢?
相思百思不得其解,越是這樣為難的時候,越是想念遇事果決,能夠快刀斬亂麻的大人了……
*
保定府的天氣比京城更為寒冷,入夜后秋風蕭索,更有冷意自骨縫鉆進,朝著全身延展滲透。
黑黢黢的街巷兩側樹木晃動,枝葉掃過屋瓦,時不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時已接近半夜,街上早就沒了行人攤販,唯有江懷越帶著楊明順緩緩策馬而行。
又一陣冷風卷來,楊明順裹緊了衣衫,凍得牙齒都打戰。
“督,督公,咱們轉了大半夜了,還是回去吧。屋子里早就點了暖爐,被褥也準備好了,就是躺著發呆也比這兒強啊……”
“少廢話,你想回就回。”
楊明順往黯淡無光的身后偷偷瞥了一眼,愁苦道:“別呀,叫我一個人趕夜路回驛館,那不是更要命嗎?您行行好,讓小的護送……”
“閉嘴!”江懷越盯著前方胡同,低聲斥責。楊明順識趣地收了聲,順著江懷越望的方向覷了一下。
這一眼,可把他嚇得舌頭都硬了。
黑黢黢的胡同口,古槐樹枝干橫生,而就在那枝丫之間,居然有個黑影懸掛于半空,隨著蕭瑟秋風不住地搖晃。
楊明順魂都要飛走了,偏偏江懷越停馬于當街,盯著那搖搖晃晃的黑影看了半晌,低聲道:“去,看看是什么東西。”
“您就不能身先士卒一下嗎啊啊啊?這還用看?不是吊死鬼還能是什么啊啊!”楊明順聲音都發了顫,揪緊了韁繩死活不肯往前。
江懷越鄙夷地看看他:“瞧你這點出息,平日里看到死人不帶眨眼,現在就成這慫樣?”
“死人我不怕,就怕死鬼啊!能動能飛能隱形能掏心……哎喲!大人您小心啊!”楊明順眼看著江懷越獨自打馬朝前而去,又驚又怕,兩股戰戰地夾著馬鞍在原處打轉。
不知何方傳來凄厲嘯叫,那懸在樹枝間的黑影搖晃得更加厲害,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之中聽來格外驚心動魄,江懷越一手執轡,一手按住腰間刀柄,目不轉睛地朝著那古槐樹策馬前行。
驟然間一聲尖叫,那黑影朝著他飛掠而來。半空中一道白光斜閃直落,繡春刀斬破夜風寒涼,劈下了黑影半邊身子。
楊明順嚇得叫出聲,那聲音猶如被踩住了尾巴的貓的慘叫,在幽黑胡同間回蕩曲折。
“嘭”的一聲,半邊黑影摔落于地,另半邊亦斜斜地從空中散落。
“別嚎了!”江懷越冷著臉躍下馬背,不遠處有紛雜的腳步聲朝這邊涌來,搖晃的火把照亮了狹長的胡同。姚康帶著一隊人馬趕向這邊,“督公,您這邊遇險了?”
江懷越走到摔落于地的黑影前,寒涼的刀尖一挑,劃破了包裹著稻草的黑布。“楊明順,稻草人都能把你嚇破膽子,以后你還是回去種菜比較合適!”
他回過頭嗤笑,楊明順擦著冷汗爬下馬:“小的,小的這不是怕您受傷嗎?誰知道您藝高人膽大……”
“你這張嘴什么時候都不會閑著!”江懷越笑罵了一句,正待將稻草人踢開,眼角余光卻瞥到了地上的一角素白。
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不知道什么時候落在了磚縫間。
像是從稻草人肚子里掉出來的。
他微微蹙眉,姚康想要上前拾起,江懷越已經先拿在了手中。一指寬的紙條上,歪歪斜斜寫了兩個字。
相思。
在那兩個字的下邊,還有一滴嫣紅刺目的血跡,猶如印記一般,一下子壓在了他的心坎上。
第73章
我這么可愛, 你真的不考慮考慮買我嗎? “受審?”她愕然。
“還未確定。”江懷越坐的地方本就離她不遠, 此際向前傾了身子, 壓迫著她的目光, “只是你得想一想, 進了西廠的人要想活著出去, 都應該怎樣?”
相思呼吸一滯。她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 清美且冷厲。
好似雍華的花蕊里沁著令人窒息的劇毒。
她勉強定了心神, 擠出一絲笑容。“聽從……督公的指令。”
那雙眼眸里浮起了點點笑意,只是看起來仍是寒意未散。
“指令?”他搖頭,“你只是遵從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哪里來的什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