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傾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誰要你管了?只是跟你說起一聲,讓你在皇帝面前也透個氣。”周太后這樣說了,江懷越心里便明白了幾分。金玉音最初是在景仁宮的,時常跟著高惠妃出入,可后來不知怎的,惠妃主動提出金玉音是個難能可貴的醫術人才,留在景仁宮怕是荒廢了,便要求皇上特許其進入太醫堂學習。而金玉音也確實聰慧好學,短短幾年功夫便在醫術上日益精進,成為了最受后宮眾人信任的金司藥。
江懷越看了看金玉音,其實正如上次楊明順所說,從容貌、氣質、才華、品性各方面而言,她都不輸給惠妃等人,但或許也是時運弄人,進宮時應的是女官,在景仁宮侍奉惠妃沒多久,就被調到了司藥局,缺少和皇帝接觸的機會,自然沒能得到恩寵。
心里這樣想著,臉上卻還是表情誠摯:“有金司藥照顧惠妃,萬歲與太后必定也都更加安心了。”
金玉音無奈一笑:“督公謬贊,此事責任重大,我恐怕夜不能寐了。”
“金司藥言重了,我看您淡泊寧靜,心懷開闊,應該不會那樣憂懼不安。”江懷越剛安慰完,卻見周太后正打量著自己,隨后又曼聲問道:“懷越,你今年有二十幾了?”
江懷越一怔,隨即道:“臣二十二。”
“進宮也有十來年了吧?”周太后笑了笑,話鋒一轉,“看你一表人才又行事機敏,怎么沒找個對食?”
他眼神一收,道:“啟稟太后,臣沒有這想法。”
“哦?你別想著這太后怎么還管起對食的事情來。我可知道司禮監內官監好幾位有點品級的都找了,就連我這慈寧宮里的大太監也有對食。人嘛,不管怎樣總得有個伴,常在身邊知冷知熱的,遇到煩心事也有人聽你訴訴苦,免得從早到晚孤零零一個,你說是不是?”
江懷越依舊保持著謙和的神色,只是眼眸中有幾分蕭索。他微笑起來,卻缺少溫暖:“太后說的在理,只是您也知曉我們這些人的命數,自幼進宮直至終老,不會再有離開的機會。但宮女們卻不同,年滿二十五就有可能外放回鄉,若是現在找了對食,他日分別再不相見,豈不是自尋痛苦?”
周太后勸解著,一旁的金玉音淡然一笑:“沒想到督公還是這樣多愁善感之人,未及開端,便想到了結局。”
他微微一哂:“畢竟不愿因情生怨,與其到時候嗟嘆哀婉,倒不如清凈自持。”
周太后見他心意似乎堅決,也不好再強行灌輸,只是旁敲側擊了一陣后,便放他回去。江懷越向太后辭別,準備離開時,金玉音也款款道:“太后娘娘,奴婢還得回司藥局收拾東西,您這邊如果沒什么事,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周太后自然應允。江懷越與金玉音一前一后出了慈寧宮,他今日沒帶隨從,金玉音問道:“督公現在要回御馬監那邊嗎?”
江懷越思忖了一下,道:“今日不去了,萬歲前些天曾說要找人重新訓練吐蕃大王送來的汗血寶馬,人是選出來了,但還沒真正試過。我得去馬場那里安排。”
“萬歲最近對馴服烈馬很是熱衷啊。”她慢慢跟著他走向前方,“是因為榮貴妃喜愛騎馬吧?”
江懷越只笑了笑,按照規矩不會泄露這些隱私事情。金玉音也琢磨出了意思,愧疚道:“督公別介意,我不是有意打聽,只是一時好奇。”
“沒什么,萬歲對貴妃娘娘的鐘愛是朝野皆知的,即便惠妃如今有孕,也并不會使得貴妃娘娘被冷落。”他平靜地回答,又側過臉看看她,提醒道:“金司藥如果要回去的話,好像不該與我同路。”
金玉音這才一晃神,發現前方就是岔道口,于是赧然:“看我,平日里總是待在司藥局,竟連方向都辨識不清了。”
江懷越沒好接話,只是淡淡笑了笑。金玉音往通向司藥局的那條道走了幾步,悄然回身,見江懷越已經走向相反的方向。她凝神望了一眼,忽而朝著他的背影道:“督公,我還有個問題。”
他停下腳步,揚起眉梢回頭看她。
輕云淡掃,日影時有時無,一瞬間金陽嫵媚,又一瞬間消減了光華。金玉音站在高高的宮墻下,深藍女官服襯著朱紅墻色,更顯膚白秀雅。
一向寧靜溫婉的金玉音此時倒顯出幾分猶豫,似是思考了很久,才開口問:“督公剛才說的不愿找對食,只是因為念及宮女總會放歸嗎?”
他有些意外,但還是認真回答:“也不盡然吧……有些事情,還是不必說開,希望金司藥能體諒。”
金玉音點點頭,緩緩道:“還記得之前曾有一夜在宮中偶遇督公,長夜幽黑,獨行踽踽,倒叫人有些難以忘懷。”
江懷越眼波微斂,淡淡笑道:“當夜多謝金司藥叫宮女送來燈籠。其實江某之前就說過,已經習慣獨自夜行于暗處,并不會有孤單不安之感。”
“是嗎?然而暗夜多不測,長路多崎嶇,若有燈火相伴,總好過獨自前行。”金玉音依舊云淡風輕,唇邊小小笑靨,春風拂面不知寒,她朝著江懷越端莊行禮,款款道:“其實宮中有好些女子即便到了放歸的年紀,也因為種種原因不愿回鄉,或許在這道道宮墻之間,有人最終能與督公風雨同路。”
江懷越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過了片刻才道:“多謝金司藥好意提醒,只是宮中生涯如深海行船,風雨詭譎太多變數,江某覺著還是獨善其身較為合適。”
“督公此時這樣說,或許等待一段時間后,自然會改變想法……”金玉音笑了笑,隨后也不再多言,與江懷越道別之后,分別向不同的方向行去。
第53章
江懷越回了西緝事廠之后, 又恰逢姚康等人抓來了一批嫌犯,于是忙著審理拷問, 等到事情有所眉目之后,已經是過了四五天了。這日清早才將卷宗整理清楚,順天府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是之前甄氏主仆案中的那個同樣失蹤的薛祐已經有了下落,與他同時被找到的還有甄氏的丫鬟佩蘭。
江懷越隨即又去了順天府, 見到了被帶回來的薛祐和佩蘭, 順天府尹已經將事情核查清楚,并呈上了薛祐畫押的口供。江懷越看過之后,問道:“這樣看來,余四全應該是清白無辜之人了吧?”
“是是, 此事實屬誤會, 下官這就命人將他放回。”
江懷越拖長聲調道:“大人倒是一句誤會了事, 可險些讓他白白丟了小命。以后辦案子還是得多多核查才行,否則鑄成大錯, 又豈能挽回?這事還虧得不是萬歲親自過問,不然……”
“大人所言極是!下官謹記在心,絕對不會辜負大人叮囑!”順天府尹背脊又冒出冷汗,一旁的幕僚趕緊給他使眼色, 他便將早就準備好的銀票塞給江懷越。誰知對方竟將臉一沉,“張大人,你當我專門跑來是為了這?”
順天府尹賠笑道:“下官當然知道大人絕非貪圖銀兩之人,可是大人為此事操勞辛苦, 下官怎么也得有所感激……”
江懷越卻冷哼一聲,將銀票扔回桌上,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順天府尹連忙在后追趕,才出廳堂門口,正好有一位年輕官員從堂后走來,江懷越望到此人略微一怔,還沒等他開口,對方已經快步上前行禮:“江大人,多日不見了!”隨即又向順天府尹拱手拜見。
順天府尹只好咳嗽一聲,端回架子道:“原來是盛經歷,你到此處有何事情?”
盛文愷謙和笑道:“下官是奉了左軍都督府的柳同知之命而來,剛才聽聞大人有事在忙,就先和您府中的通判說了。”
順天府尹與柳同知素來私交深厚,聽了這話也不便在江懷越面前再多詢問,只好向江懷越低聲道:“剛才那點意思若是大人不喜歡的話,下官稍后再另送他物到府上……”
“說了不用,還自作多情什么?”他懶得再多說,隨意拱了拱手就快步離去,剛走出順天府,就聽后方傳來喚聲,回頭一望,果然是盛文愷疾步趕來。
江懷越揚起眉梢,等著他開口。盛文愷溫和笑道:“大人果然事務繁忙,下官也沒想到在這里還能遇到您,之前曾經遞送帖子請大人賞光,可惜未能如愿。”
江懷越一邊走下臺階,一邊曼聲道:“盛大人不必記掛在心,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從外省調回京城的官員實在太多,我也沒法一一前去赴宴。再說上次在淡粉樓不是已經見過面了嗎?”
“那次是鄒大人做東,下官來到京城,還是希望能多多得到大人的指點,也好避免走彎路。”
江懷越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還和我義父曹公公有交情嗎?既然他老人家都能為你說話,就不必再來找我了吧?”
盛文愷怔了怔,連忙道:“江大人說的是上次那個馥君和相思的事?當時實在是焦急萬分,想必大人也知道,我們盛家與她們云家有過舊交,聽聞姐妹倆先是被抓進了高府,后來又被帶入西緝事廠,下官心情忐忑,然而當時與大人只是初次相識,若是貿然求見談及公事只怕打攪大人。而下官父親生前曾與曹公公有點交情,下官便想到請曹公公跟大人說起一聲,沒想到大人因此有了誤會……”
江懷越蹙著眉,這時他的隨行車夫已經將馬車趕到了順天府門口,盛文愷見狀,又低聲道:“曹公公畢竟已經是隱退的人了,下官有許多話想跟大人相談,還望大人給個機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