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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打探我的事?”
這語調讓相思為之一怔,她竭力保持著自然的微笑,輕聲道:“不是打探,只不過認識督公也有一段時日,今日正巧是中秋節,就想到問了一問而已,并無其他想法。”
他坐在沐潤著月色的桂樹下,似是覆著霜華,沉默許久才道:“我的事情,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為何要去想?”
相思愣住了,好似自己精心描繪了畫卷,卻被他棄置嫌棄。“不過是閑談而已,如果督公不想說這些……”
“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屋去。”他就此起身,將酒杯放回石桌,“我也有些累了。”
她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江懷越已經轉身走向院門口。遲疑片刻后,相思隨即站起身,暈頭暈腦地跟在后面。江懷越詫異回頭:“你做什么?”
“我,我送大人回去。”她揚起臉來,眼波淼淼,笑意憨癡。江懷越無語,板著臉道:“相思,我剛才跟你說過,酒勁很足。你醉了。”
相思還是笑盈盈的,臉頰緋紅,像月下含羞的牡丹。“只是有點頭暈,不妨礙送送大人啊。”
“要送我去哪里?”他壓制了脾氣問。
“送您回家呀。”
“……我今晚也住在這里。還回什么家?”
“這里?”她的目光越發迷離了,卻還認認真真環視四周,隨后笑起來,“這不是我家嗎?”
江懷越簡直無話可說,轉回身要走,她卻還跟著不肯停。他再走,她再跟,江懷越實在沒辦法,抓著她的胳膊往回送。她卻叫嚷起來:“中秋節要賞月,我不回去!”
“賞什么月,睡覺去!”江懷越推她,卻被她反手拽住了袖子。“督公,為什么急著走?”她用極其天真的眼眸專注望到他心底,綿綿軟軟地追問,“您不愿意讓我陪著說說話嗎?”
第51章
她的呼吸近可辨析, 含著佳釀纏綿,讓他有幾分恍惚, 更有幾分心驚。他刻意別過臉去,壓低聲音道:“別胡言亂語,夜深風寒,還在院子里待著干什么?”
“看月亮啊!”她還想抬頭去指月,被江懷越拽著拖上了臺階, 跌跌撞撞, 踉踉蹌蹌。意欲掙脫,卻反而倒在了他肩臂間。
不由自主攬住了他的肩頭,驚慌之余,他已同樣神情失措, 白皙的臉頰驟然染上緋紅。只是一瞬間, 就已生硬地扳著她的肩頭, 將她推進屋子。
“站好!”他的聲音含著氣憤,還有一絲絲失望。
隨后, 還沒等相思再開口,就將屋門雙雙緊閉。
“嘭”的一聲,她被關進了屋子,醉意都消減了幾分。“大人!”她在門內委屈得想掉眼淚。
江懷越盯著緊閉的房門, 往后退著走了兩步,然后頭也不回地就此離開。
*
一聲聲嘯響驚破靜夜,城內家家戶戶燃起了煙火,姹紫嫣紅流金碎玉, 飛揚于沉藍夜空。
江懷越不辨方向快步而行,直至又一連串刺耳的鞭炮聲忽然在近側炸響,讓他渾身一涼,竟也就此恢復了正常。他定了定神,怒沖沖轉過垂花門低聲呵斥:“深更半夜的誰在放鞭炮?!”
原本興高采烈的男男女女驚慌回望,見是他發作,都忙跪下賠罪。只是鞭炮還未燃放結束,搖搖晃晃地在楊明順挑起的竹竿上炸響。江懷越沉著臉道:“楊明順,又是你做的好事!”
“這不是圖個快活嗎?督公這又是怎么了?”楊明順嘆著氣,扛著竹竿朝他走,江懷越叱道:“停下!”他這才忍著笑將掛著鞭炮的竹竿扔在一邊,向江懷越行禮:“小的以為您還得過一會兒才回這邊……沒想到驚擾了督公。”
江懷越冷哼一聲,揮手讓眾仆人散去。鞭炮這時才停止,楊明順試探問道:“那個相思姑娘,已經吃過晚飯了?”
他原本不想說這事,被提及了,忍不住道:“酒是你準備的?”
“是啊……督公以前不是喜歡喝的嗎?”
“她是什么酒量,能喝這種?!”江懷越莫名其妙朝他發火,“以后有她在,不準上酒!”
楊明順一愣:“啊,相思喝醉了?”
江懷越悶哼一聲不回答,楊明順又趕緊道:“這這這,要不要叫個仆婦去服侍一下?她不是才受過傷,要是醉了摔倒了可就糟糕……”
“沒那么嚴重,不必費事。”江懷越面無表情地朝另一側門口走,臨近那串鞭炮的時候還故意去將殘骸踢開。楊明順看他簡直是在無事生非,不由跟在后面賠笑道:“那看來其實相思并沒醉,只是把督公給惹惱了。”
“怎么沒醉?都滿口胡言亂語了。”他沒好氣地回過頭瞪了一眼,楊明順承受了莫大委屈,終于忍不住叫起來:“督公您是不是又因為不會說話把人給得罪了?哎我的大人,您在萬歲、貴妃、太后面前是多么伶俐機敏?一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噎死高惠妃都不帶皺一皺眉的,為什么到了相思面前不是讓她生氣就是讓自己生氣?您再這樣下去小的生怕哪一天您就要吐血了……哎呀!”
江懷越一掌扇過去,打得他連忙抬起手臂遮擋,不服氣地控訴:“您再打,再使武力,也沒用。小的這是忠言逆耳良藥苦口,您聽不進去也別拿小的出氣啊……”
“我是嫌你太聒噪!再說非得是我惹惱她了?就不能是她言行不端?”
“言行不端?”楊明順睜大眼睛,“您居然說的出這樣的話……她要是真的朝著您言行不端,那才是好事呢!”
江懷越以不可理解的眼神看著他,覺得楊明順大概是傻了。他卻還皺緊眉頭故作遐思:“唉,要是小穗哪一天能對我言行不端,放浪形骸,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江懷越抿著唇疾行幾步,終于忍不住回過頭。“放浪形骸,不是這樣用的!你,今晚不準睡覺,抱著書去抄寫!”
……
次日早晨,相思腰酸背痛地起了床,坐在床頭愣怔了半晌,隱約記得昨晚自己好像糊里糊涂地做了一些出格的事。
似乎拽著江懷越不肯松手,也似乎被他推推搡搡?
一想到這,才明白為什么自己腰酸背痛,氣得直哼哼。什么臭男人,居然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可是火氣才一冒上來,腦海里又浮現出另一幅旖旎畫面。
自己好像……曾經摟了他一下?!近的幾乎觸及臉頰。
即便是近似幻夢的朦朧回憶,都令她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臉頰又緋紅。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說話聲,她聽得出是江懷越,猛然間將被子往身上頭上一裹,緊張地蜷縮成一團。
只是隔著甚遠聽不清他在交代什么,過了一會兒,才聽有人敲門。她戰戰兢兢應了一聲,卻是仆婦來伺候她起床梳洗。待等收拾好一切,楊明順又探身進來,笑呵呵地打招呼。
相思故作鎮定地問起江懷越去向,楊明順說他又去了順天府,因為甄氏的下落是有了方向,但是那個丫鬟佩蘭據說是被林山殺害后拋到了棗樹林枯井,但最終在那里找到的卻是弘法寺小和尚明恒的尸體。如果要正式結案,這其中的原因也是必須要搞清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