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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嗯？！”

相思點了頭又睜大眼睛，驚詫道：“什么、什么夫人？！”

郎中也被她的反應(yīng)弄得一頭霧水：“這……兩次專門為您療傷了……而且這不是已經(jīng)都……”

“我說你這人怎么回事，一點都沒眼力，沒瞧著這位還是姑娘家嗎？”院外響起了楊明順的聲音。郎中回身拱手，楊明順撣撣衣袍踱進(jìn)來，“相思姑娘不要介意，他就是個書呆子、藥瘋子，只知道研究醫(yī)理，不懂人情世故。”

郎中哼哼一笑：“這好像和人情世故不沾邊吧？小楊掌班總是亂用詞，還是得多讀點書。”

“還會擠兌人了嘿！我看你現(xiàn)在倒是一點都不傻！”楊明順作勢發(fā)怒，那郎中懶得跟他理論，頭一昂，背著藥箱就出了門。

相思的臉頰還是溫?zé)岚l(fā)紅，只好問楊明順是否已經(jīng)派人回淡粉樓通知，他疑惑道：“沒想到你也這樣安分守己，怕那個管事媽媽追殺過來不成？”

“您有所不知，官妓不經(jīng)允許絕對不可在外留住，我這已經(jīng)消失了一夜，到天明了還沒回去，嚴(yán)媽媽是要去找張奉鑾報官的。”

楊明順嘆了一口氣：“好好好，你盡管放心，我自然會安排。”說罷，便也告辭而去。

*

于是相思略微定了心，在這滿溢著丹桂幽香的小院中重新躺下休息，許是確實太困太累了，加上涂抹了止痛的藥膏，離開了帶來險惡回憶的庵堂，她這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感覺還只是睡著了一會兒的時候，迷迷糊糊間聽到外面?zhèn)鱽砹说吐暯徽劊^身睜開眼，竟發(fā)現(xiàn)窗外已經(jīng)天黑。

相思愣怔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入睡的時候還沒到中午，怎么一會兒功夫天又黑了？她披著長衫下床到了窗邊，見庭院寂寂，滿地月光，竟真的已經(jīng)入夜了。

虛掩的院門開了，楊明順探進(jìn)頭張望一眼，又笑嘻嘻地縮了回去。隨后，有人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

清寒月光下，他穿著大紅盤金彩繡的蟒袍，湛藍(lán)云海波紋浪潮翻涌，四爪靈蟒怒目威嚴(yán)，是最初在高煥府邸所見的裝束。只是那會兒氣勢迫人，眉眼間盡是凌厲陰狠，此時進(jìn)來，倒是消減了幾分戾氣，只是依舊眸底清寒。

第49章

相思不由在窗內(nèi)行禮：“……督公。”

江懷越站在院子里, 透過半開的窗子望過來。屋內(nèi)沒點燈，廊下絳紗宮燈光亮淺暈, 影影綽綽的美人尤顯出柔麗，許是她剛剛醒來，嗓音略沙啞，卻像是軟糯桂花糕，綿軟粘人。

“睡到現(xiàn)在？”他沒進(jìn)來, 在原處問道。

相思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了一天……”

楊明順此時從后面偷偷塞過來一個包袱, 江懷越這才接在手中，來到窗前遞給她。

“什么？”相思一愣，沒敢去接。

他淡淡道：“給你找了一身干凈衣衫，身上的別要了。”

相思還是沒好意思去拿, 他斂著容道：“是新的, 不是別人穿過的。”

她小心翼翼地從窗口接了進(jìn)來, 錦繡包袱沉甸甸的，想必不止只有一件外衫。楊明順又在門口探出身小聲道：“相思姑娘要不要換上試試, 要是不合適，我再回去換。”

她紅了紅臉，抬眼望了江懷越一下。他側(cè)過臉，似乎帶著嫌棄對方太多事的神色往楊明順那邊瞟了一眼, 隨后又端著架子道：“你要換就換，不然我走了。”

相思本來還扭扭捏捏，聽了這話卻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他就不能溫和點？不就是換一身衣服試試嗎，干什么又要這種態(tài)度？嘴上卻哼哼哈哈地應(yīng)承：“既然如此, 那請小楊掌班稍等片刻。”

一轉(zhuǎn)身，把窗子砰的關(guān)上了。

江懷越被驚到了，臉色難堪，還沒等發(fā)作，楊明順從后面湊上來苦口婆心地低聲指責(zé)：“督公您簡直了……您就不會好好說話？小的好不容易淘來這一套漂亮衣衫，讓您做個順?biāo)饲槟疾粫媸峭髻M我一番苦心啊！”

江懷越簡直莫名其妙。“什么一番苦心？我是看她身上的衣服被勾破了，才叫你去尚衣局弄套衣裙出來，怎么還變成你給我做順?biāo)饲椋俊?

“那不還是我專程去尚衣局找熟人幫忙的嗎？要不然您堂堂西廠提督去走關(guān)系搞一身女人衣裙？傳出去丟臉的是誰？您還不識好人心了……”

江懷越煩躁得要命。“行了行了，都是你的功勞！”他忽而回過神，打量著楊明順，“你對這事怎么特別關(guān)心？不就是一套衣服嗎？還特意留下來監(jiān)督？”

“我還不是為了您！……”楊明順看著一臉茫然的督公，簡直想抓著他的衣襟吼一聲，滿腔的恨鐵不成鋼之意幾乎溢于言表。

江懷越卻一如既往地高傲冷笑：“為了我？你現(xiàn)在不得了啊楊明順，怎么這語氣就像你是提督我是跟班一樣？！我看你和相思都是反了天了，以為我不跟你們計較就要把我踩在腳底？！”

“……行吧，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您愿意一條道走到黑，與小的沒有關(guān)系。”楊明順聳聳肩，斜著眼睛不予配合了。江懷越惱火起來，正準(zhǔn)備呵斥他一頓，卻聽房門輕響，燈光如清水柔柔，映亮了房前一方。

他轉(zhuǎn)臉望去，微微漾動的燈光間，相思靜靜走出，翠綠色如意波紋通袖花的衫子，配著素白仙鶴織金斕裙，微一舉步，裥內(nèi)碧藍(lán)花金銀交錯的飄帶輕露，瑩瑩然，盈盈然。

江懷越有那么一瞬間的出神。也不知為何，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出早些年在內(nèi)書堂習(xí)字時練過的八個字。

霞映澄塘，月射寒江。

輕云悄移，一輪明月孤映夜空。丹桂幽香婉轉(zhuǎn)于微涼的秋風(fēng)中，時濃時淡，欲說還休。

相思還記著剛才江懷越對她的態(tài)度，有意沒看他，徑直朝著楊明順走過去，帶著略顯驕傲的笑意。

“小楊掌班，多謝你為我找了這身衣裙。穿著很合身，這應(yīng)該花費不小吧？”相思朝楊明順道謝，語笑盈盈的模樣讓他受寵若驚。

“相思姑娘您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嘛！再說這衣服其實也沒花錢……”他笑著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到暗處有陰沉沉的目光刺殺而至，驟然停下轉(zhuǎn)換話題，“天都黑了這晚飯怎么還沒上來？我得去廚房催一催！”

說罷，腳底抹油跑得飛快，就連相思喚他也置若罔聞。

楊明順的身影一消失，小院的氛圍就有些尷尬。相思抿抿唇，假裝這時才留意到還站在窗邊的江懷越，垂著長長的眼睫道：“督公……”

江懷越一直無聲無息冷眼旁觀，看她主動開口，也寒著臉哼了一聲作為應(yīng)答，才想著如何接話，卻聽她又繼續(xù)詫異道：“您怎么還沒走？”

“……”江懷越要被氣暈。

“急著把我趕走？你也不看看這是……”他咬咬牙不再往下說，倔起來就往屋內(nèi)走。相思一閃身跟在他身后追到房里，哼哼唧唧道：“督公，天都黑了，您再進(jìn)我房間恐怕不合適……”

他卻故意坐在桌前，挑著眉梢，頗有幾分在宮里廝混時候的無賴。“你的房間？這是你買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