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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秋一早便前往荊都城東滿葉齋,憶香巧蕊隨車而作。她知道有這兩個丫頭在,陸云橋肯定知道她去哪里。
荊都真是一副繁華的景象,街道上人潮擁擠,熙熙攘攘,店鋪的吆喝聲、吵鬧聲此起彼伏。各色旌旗招展,許多幡布迎風飛揚。
滿葉齋樓房看起來恢宏大氣,紅瓦綠燈,一樓店內人滿為患,大多是普通大戶人家。二樓雅間安靜了許多,她要了一間雅間,花著陸云橋之前為了討好她的錢。
店家端茶博士見她出手大方,不由得諂媚起來道:“貴人,您要吃點什么?”
她看了看菜名單,隨便選了幾樣沒有吃過的東西,便單刀直入道:“這白云片與白梅子我吃過,甚是好吃,你家廚子能來嗎?”
“哎,您這就錯了,這白云片是我家掌柜前幾年去燕華山,在那里學的。他跟我們說,幾位仙家弟子在小店吃著,他見著神奇,厚著臉皮去問問,嘗個新鮮,回來就自己嘗試做了。”
“那仙家弟子想什么樣?你家掌柜還知道嗎?”
“這您可問對了,我家掌柜……”那店家茶博士遽然低聲下來道:“我家掌柜最愛耍嘴皮,動不動就跟人講那幾位仙風道骨的仙門弟子,神貌豐姿,俊郎得不得了。”
這……這也形容不出個鳥出來。她無奈地問道:“哪家仙門?”
“貴人說笑呢?燕華山,能有哪家?白衫羽衣,靈翼飛天,越宗門吶。”
漸秋示意讓憶香給他賞了點碎銀,捻著發(fā)絲若有所思地陷入沉思。
巧蕊好奇不已,問道:“姑娘問著作甚?我們說不定能幫您。越宗門,當今四大仙門之一呢。”憶香動了動巧蕊的手,巧蕊立馬改口道:“三大,現在是三大仙門。”
“為何?”
“黎山宗師涂氏,墮入邪道,造出黎山妖,禍害蒼生,就在前兩個月被三大仙門聯合其他仙門百家圍剿了。這可是天下大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姑娘怎么不知道?”
她想起來那齊州夫婦的多嘴害得她被人追殺也是因為黎山妖。她問道:“什么是黎山妖?”
“就……”巧蕊正要嘩啦嘩啦地說,一旁的憶香急忙插嘴道:“姑娘,您用膳呢,怕惡心到您。”
“無妨。巧蕊說吧。”
“這黎山宗師人本就是四大仙門中逐漸衰落的世家,祖先是九尾狐妖幻化成仙,與其他仙門不同,他們是唯一的妖修仙。男女都生性魅惑,純正的狐妖越來越少,他們的仙力越來越低。幾年前,他們用了黎山禁術,學了黎山媚,魅惑周邊的百姓成妖怪,控制神識,以此壯大他們宗門。那些百姓成為黎山妖,失去神智。我聽人說,黎山媚剛入髓,瀝血食自身的神識,后失去神智,力大無窮,肆意妄為,還會傳給他人。剛開始可以控制,妖界許多被制伏的妖怪用了黎山媚后可用來驅妖驅魔,但不知為何后來那些黎山妖失去控制,大肆傷害,食人肉踏婦孺。為此仙三門,世百家聯合端了黎山。”
“那越宗門在哪里?”
“燕華山呀,燕華山在西北地區(qū),以飛天如燕,快如流星的飛天仙力鼎立于三大世家。這世間還沒人能飛得過越宗門的人。”
漸秋點了點頭,隨便吃了點東西,敗興而歸。下樓時見著桂馥身邊的侍女阿蘭端著食盒正要上車,漸秋立馬喊著:“阿蘭。”
巧蕊立馬跑上去,拍拍阿蘭的肩膀,問道:“阿蘭姐姐,我家姑娘在這里,桂馥小姐呢?”
阿蘭見著一身大紅輕羽衣的漸秋,不禁感嘆著她的美麗,溫順地欠身,道:“姑娘,我家小姐昨日回去后就不吃不喝,正鬧脾氣呢。后天就要成親了,我家主爺正罵她呢。小姐忽然說要退婚。”
漸秋想了想,擔憂道:“我跟你回去。我去看看她。”
幾人來到桂府,漸秋不禁感嘆桂馥家果然是貴,金碧輝煌,雕墻畫棟,好一派貴氣。
漸秋提著食盒,站在桂馥房門,敲了敲道:“是我,開門。”
桂馥急忙開門,撇嘴扭捏道:“你來干嘛?”
“看你傷心。”
“花翠茵你有沒有良心?我傷心呢。”桂馥氣鼓鼓的,眼睛都紅腫著,邁著生氣的步伐,坐在凳子上。
漸秋把食盒放在桌上,道:“吃點東西吧,阿蘭去買的。我剛好遇到。嗯……對不起,我也許不該多嘴。”
“對不起?哼,你破壞了我的姻緣了。”
“對不起。”
桂馥掀開食盒,剎那間興奮期待地抿了抿嘴,拿起點心就咬起來。
“你看起來沒有一點傷心?”
桂馥無奈地笑道:“昨晚哭完了,不過,我阿爹跟幾個哥哥去退婚了。”
“為何?”
“我跟我阿爹說了旭哥的事,他氣得跑去秦府了。哎,我還以為阿爹會罵我,硬要我嫁給他。茵茵,我羨慕你,過得自由活得灑脫,我這么嬌貴的人干嘛要跟個不三不四的女人爭風吃醋,我才不委屈自己。”
“真的?”
“說不傷心肯定是假的,我昨晚哭了很久。我娘去世得早,我哥哥幾個都疼我,我阿爹更不用說了。我受盡寵愛,難不成還要去貼冷板凳。我以前也是聽別人說旭哥有心上人,那現在你都看到了,我可不能輸給你。你都有那么好的徐容晚,我也要有一個好的郎君,絕對不輸給你,絕對不能輸。”
呃,桂馥,你的勝負欲真來得奇怪。
阿蘭匆忙進來,細聲道:“姑娘,前廳來位白家公子,說有要事要見主爺,公子哥們。”
“白家?公子?哪位?”
“未曾見過,但他拿的確實是白家的拜謁帖,說是白家四公子。”
“走,小茵茵,我們去刁難他,我現在跟秦家斷絕關系了,我可以去刁難白家,大膽刁難,大膽為難,我給你撐腰。”桂馥拉著她往前廳有去,她無奈地跟在后面。
刁難就算了,不要有交集就好了。這小胖妞真是愛恨果斷,拉都拉不回來。
漸秋還是站在屏風后,聽著他們得講話。桂馥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這眼前有幾分清傲冽骨的白家公子,負劍挺立。她不禁端坐起來,問道:“白家公子何事?”
“在下白敏行,有一事想請教令尊。”
“何事?”
白敏行溫文爾雅地說道: “在下常年于越宗仙門修道,聽聞貴府有一山,世代相傳,茫茫山,我聞聞這山中大霧有何解決法子?”
茫茫山?是茫茫一鏡?漸秋驚喜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這霧以前都沒有的,這兩年才有的。你要干嘛?”
“在下前幾日追蹤一位黑衣人,他逃入茫茫山中,我進不去。”
“這山那么大,霧那么濃,那附近進來又出事,我家都撒手不管了。恕不遠送了!”
“姑娘若是有什么線索,請務必相告。如此,在下告辭。”
漸秋把桂馥拉進屏風,問道:“茫茫山是你家的?那個霧能搞定嗎?”
“不能,當然不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霧的。”
漸秋急忙問道:“那茫茫一鏡,你知道嗎?”
“不知道,不認識。”桂馥皺眉,想了一會兒便搖搖頭。
“好吧,我又要事先走了。”說著漸秋提著裙擺不顧形象地跑出去。
“喂,花翠茵,你家馬車停在后門呢,跑錯了,正面停不了馬車的。花翠茵。”桂馥呼喊著,叫阿蘭去把漸秋叫回來。
阿蘭跑出去后,說花翠茵不見了。阿蘭急忙回來回話,桂馥驚呼不好,說道:“不會跑出去迷路了吧,去后門找找她的兩個丫頭,出去找人。”
漸秋輕悄悄地跟著白敏行,他的腳步太快了,所以漸秋一路小跑著。七拐八拐地,來到一處死胡同。那挺拔身姿佇立在瓦房上,白敏行俯視著底下粉衣纖弱的女子,問道:“姑娘從桂府跟到這里,是有何要事?”
漸秋氣喘吁吁,見白敏行似乎不認識自己松了一口氣。她想了一會兒,便說道:“我也想去茫茫山,找一個人。小哥能否同行?”
小哥?我看起來就比你大。白敏行內心忖度著。他清冽的聲音道:“姑娘,茫茫山附近最近禍亂百出,你姑娘家尚無靈力仙氣,還是不去為好。”
混蛋,我仰著頭講話真的很累,考慮過下面人的感受了嗎?她喘了一口,道:“你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那人如青煙裊裊瞬間沒了蹤影,落在她身后道:“姑娘有何事?”
“我雖然不知道怎么進去茫茫山,但是那個在茫茫山里面的人想要我進去,我在你身邊當誘餌如何?你保護我,我引誘他出來。”
“為何獨獨要你?”
“因為我對他有用呀。那個男人是不是吹笛子,蒙著臉,但是漏出來的皮膚格外的白皙細膩,如同鋪了一層白面,是不是?”
“正是!姑娘見過他?”
“嗯,怎樣?要不要?你不是也要找他嗎?”
“行,只是茫茫山路途遙遠,我要御劍飛行。姑娘,白某有言在先,茫茫山附近禍亂百出,請你不要離開我身邊。”
“行。”
“在下白敏行,敢問姑娘芳名?”
“呃……小秋。”
白敏行凝神聚力,一道鴻鵠之影閃過,孤鴻劍騰空凌駕著。劍風蕭瑟,吹得他青衫舞動,衣袂飛揚。他縱身一躍,捻足鶴立,抬手向她,道:“小秋姑娘,上來。”
漸秋的眼神閃著興奮的流光,伸手牽住白敏行的手,站上去,但是晃晃悠悠的。白敏行立馬勸導:“姑娘別亂動,抓住我衣擺。”那修長如蔥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咒文,細聲道:“飛天如燕,一往無前。”
靈劍聽從他的控制,瞬間飛升上天。往下俯瞰,搖搖欲墜的恐懼,她驚慌地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腰,太久沒有飛天御劍了,太想念這感覺。四周疾風如刀,被他的劍氣籠罩起來。
漸秋難為情地說道:“不好意思。”她太久沒有飛過了,有點不適應。
他覺得自己腰身被握得差點沒法呼吸,憋了幾個字道: “姑娘若怕,閉眼就是。”
“謝謝。”漸秋說話間猛地聽到身后有千萬聲詭異的呼喊聲,回頭一看,是黑霧烏云般的魔物在跟著她。
白敏行道:“姑娘,我們得快。”
“怎么會有這些邪魔?”
“姑娘可是惹了什么不還是惹的妖魔?”說話間,白敏行加快符文,如同流星般迅速劃過天際。
白敏行猝然降落,細汗斑駁點綴在額頭。他指了指一旁的茶棧,氣喘道:“姑娘,我們休息片刻。”
“那些邪物會不會追來?”
“不會,我已經隱了蹤跡,我們越宗門素來擅長追蹤之術,知曉如何規(guī)避蹤跡。”
“好。”漸秋伸伸腰,動動筋骨,見他滿頭大汗,便從懷里掏出來一張手帕,道:“擦擦汗吧,辛苦了。”
白敏行愣住了,窘然地注視著她手里潔凈柔軟的手帕,接過手帕道:“多謝小秋姑娘,小秋姑娘,日后可要小心。”
“多謝。”
兩人同桌而坐,烈陽高照,熱風滾滾。兩人喝涼水,靜默無言。倏地一個婦人滿身臟垢,哭哭啼啼地跟茶棧的路人乞討。
“滾滾滾,晦氣。”店家把那女子趕走,可是那女子更加凄慘地哭著。她抱住每一個要離開的人的大腿,都被踢開了。
漸秋跟白敏行出來時,那婦女看著她衣著華貴的樣子,立馬沖上去擋在前面,不敢抱住,只是跪下哭道:“仙子,救救我吧。”
漸秋無奈地看了看白敏行,白敏行把她護在身后,道:“這位娘子,有何貴干?”
“姑娘,貴人,救救我孩子吧,他才六歲。”
“這……我……”漸秋向來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一有老弱婦孺向她求救她就心軟。
“我這里有點碎銀,娘子拿去吧。乞討不是辦法。”說著白敏行把碎銀掏出來,放在女人手里。
“多謝公子,多謝多謝。”那婦人哭訴道,抽噎說道:“若不是出事,我也是常人婦女。我本是袁都南蛇村,村里出了個妖怪,整個村人都被屠殺。我們逃出來了。”
“何種妖怪?”白敏行驚訝地問道。
“有妖怪?”漸秋悄聲問道。
白敏行思考了一會兒道:“這世間能修成妖的靈獸極多,靈獸會成仙的極為稀罕,妖亦是獸修煉而成。這位娘子,我問問你,你說是村里出的妖怪,那就是在村里變出來的。”
那婦人驚慌極了,咽了口水道:“我們南蛇十二村幾百年前出過一只靈蛇,禍害周圍村民,把莊稼吃得一干二凈。后來來了位高人,蛇禍亂時,選一及笄之年的女兒,抬上南蛇山,祭奠。每隔十二年選一次,今年又有妖蛇禍亂,我們就按照習俗,選了個女孩抬上南蛇山。可這女孩偏偏又跑回來,村里擔心妖蛇又出來禍亂,又把女孩送回去,結果那女孩變身為不識人的妖怪,咬人肉食人血,力大無窮。”
“這是什么惡俗。”漸秋不禁感嘆著,可憐每個成為傷風惡俗的刀下亡魂的姑娘。
“咬人肉食人血?力大無窮?黎山妖嗎?”白敏行嘟囔著,心想放任不管不合道義。他又問:“那如今那女孩哪里去了?”
“應該在南蛇山附近。”
“漸秋姑娘,我得去一趟南蛇山,我找個地方安定你,再回來找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