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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黎悶著聲兒,“衣服掀開我看看。”
蘇啟言下意識就揪住身側的衣服。
陰黎根本看都不想看了,她朝蘇成志吼道,“你他媽是不是打他了?!”
蘇成志莫名其妙,“你誰你?”
康健越皺著眉掀開了蘇啟言后背上的衣服,青紫紅腫交加,冒起的“紅條”布滿了整個后背,那些顏色深的根本就不是新傷!
陰黎被眼前的畫面刺激得血氣上涌。
“老師!”
“陰黎!”
“啊——”
最后那聲是蘇成志叫出來的,原因無它,陰黎撿起地上的石板磚“啪”地拍他腦門上了。
蘇成志伸手一摸,其實根本無需伸手摸,血已經糊到他眼睛了,他又氣又懼,氣的是自己竟然被一個女人給打了,懼的是對方看起來似乎還不解氣,似乎還想拍他!
康健越趕緊上前奪下陰黎手里的板磚,蘇啟言也伸手抱住她,“老師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他被打了那么多次,比這更慘的時候都有,從來一聲不吭,更別說哭了,但看到她為了自己打人,忍不住鼻頭和心臟一起發酸。
不是不難過,他又沒有受虐傾向,怎么可能會喜歡挨打呢。他只是對外人沒有什么要求,有人肯收養自己供自己讀書,打不打的也就不在乎了。
“老師我沒事,真的沒事……”
康健越詫異極了,但他沒功夫詫異,他覺得現在恐怕就剩自己還有理智這種東西了。
“去醫院!”他趕緊下決定。
這個年代法治不普及,被人打了的第一反應不是報警而是打回來。但蘇成志現在是一對三,就算心里氣憤,也只能聽從安排,但是一定得多訛點醫藥錢!
蘇成志是個瘸子,吃著政府的補助金,今天一大早就被告知以后的補助金沒了。
“沒了?怎么會沒了呢!”
傳話的人咬定一句“不符合要求了”。
蘇成志拉過人,說盡好話,最后只能塞出一包煙,“老王,你就和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老王收下東西,“老蘇啊,書記兒子多金貴,哪能就這么受頓打呢。”
蘇成志不明所以,“這事和我又有什么關系?”
他朝背著書包走出來的蘇啟言瞥去一眼,“你兒子打的。”
在第三根竹竿也被打破后,蘇成志把蘇啟言關了起來,然后還記得去學校給他請了個假。
他把蘇啟言關了快一整天,午飯也沒給吃,估摸著齊劭漳回了家,蘇成志就拎著人認錯求饒去了。
四人到了醫院,那邊上著藥,康健越把人拉到一旁,“我說,你今天的反應是不是太過頭了?”
陰黎垂著頭認真聽訓,“我確實不該那么沖動。”
他又開始了左三步右三步亂得轉圈,片刻后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地問,“陰黎你給我透個底兒!齊磊說你和蘇啟言那什么的那些話是不是并非空穴來風?!”
陰黎瞪眼,“老康你想些什么呢?!蘇啟言現在還是個孩子,我好歹是他的老師。”
他這才夸張地松出一口氣,“我真是,這兩天都快被你給搞禿頭了。”
“我還差點被你給氣禿了呢,有點基本信任行嗎?!”
康健越畢竟比她多吃了快二十年的干大飯,他語重心長,“陰黎,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和學生相處時的邊界應該時刻保持清晰,這樣不僅對你好,對蘇啟言也好,他……”
“他怎么?”
康健越想說又說不出口,這是屬于男人的直覺,但他一個中年人,蘇啟言一個少年人,他心想說不定是自己的誤會,“反正你記著我說的話就是了!行差踏錯你這輩子就毀了,社會輿論總是對女性更嚴格一些!“
陰黎認真地點頭,表示真的把他這些話聽進去了,她知道他是真心在為自己考慮,她很領情。
可惜接下來的事情,康健越簡直差點就氣出一口老血,這就是你的聽進去了?!!!
蘇成志帶著蘇啟言去齊劭漳那,又是道歉又是哭求,他甚至還讓蘇啟言下了跪,但對方就是不松口,補助沒了就是沒了。
蘇成志氣得當著齊劭漳的面又把蘇啟言抽了一頓,齊磊就躲在樓梯口笑得一臉暢快。
蘇啟言其實除了痛覺沒有其他什么感覺,哪怕被羞辱下跪。
他除了陰黎,沒有把任何人放進心里去過,沒有在乎就沒有討厭,更談不上仇恨,因此他沒有多大的羞辱感。
因為外事外物與他而言就像是透明的和不存在的。他不介意被前桌分掉那小小的兩顆大白兔奶糖,他也不介意當著齊磊父子的面被蘇成志教訓。這兩件事情在他看來區別不大,沒有哪個的屈辱值更高一說。
蘇啟言已經比很多人都了解現實的殘酷了,他知道自己拒絕不了蘇成志的要求,他還想繼續讀書,至少把高中念完,所以他就接受了。
他本來是不在乎自己狼不狼狽、屈不屈辱的,直到陰黎的板磚拍向蘇成志的那一刻。
他真的確定了,自己受傷真的是有人會心疼的,對方用了最直接的捍衛方式來告訴他,讓他信服!她動手打人的那個畫面,視覺沖擊太強烈了,他的心跳不可控地快起來,血液都跟著沸騰。
陰黎也在思考,到底怎樣才能讓蘇啟言脫離這種糟糕的局面。她最初的想法就是一勞永逸,蘇啟言在食堂背后被打的那天,她和他說b計劃才是逐個擊破。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錯了,解救他的這條路上根本找不到一勞永逸的方法,根本沒有a計劃。
如果蘇啟言注定要一直受欺負下去,那自己就一件事一件事地替他擺平,陪他走多遠,就護他多遠!
陰黎不知道,她下的這種決心在今后并沒有用武之地,原因就在于從來不在意自己受沒受欺負的蘇啟言從今天起開始在意了,他見不得她難受。
蘇成志頭上頂著紗布出來,他猜陰黎就是那個給蘇啟言買羽絨服以及包了50塊錢紅包的那個人,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訛錢!
他開門見山,“200塊!一分不能少,否則這事兒沒完!”
陰黎比他更開門見山,“2萬塊,和蘇啟言解除收養關系。”
“多少?你再說一遍!”他驚叫一聲,甚至還摳了摳耳朵,生怕自己是幻聽。
康健越震驚,“陰黎你瘋了!”
陰黎很淡定,“老康,我這是在買未來大科學家的人身自由,兩萬塊其實很劃算。”
“你哪來那么多錢!”
“湊一下再借一點。”
康健越氣得抓頭發,“剛才我說的話你都聽到哪去了!”
聽到兩人對話的蘇成志起了心思,“兩萬五,一分不少,否則甭談。”
陰黎冷笑一聲,隨手又從地上撿了塊兒石頭。
“你……你要干嘛……這可是醫院!”蘇成志看見她的動作害怕得步步后退。
陰黎生氣,所以說這么欺軟怕硬的人,蘇啟言干嘛要一動不動地跪著被打?她一步一步逼近,“你不滿意這個數字就算了,憑蘇啟言身上的傷,我能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卻照樣得解除收養關系!”
“你……你少嚇唬我,我是他爸,這是寫在戶口本上的事情,你以為我是文盲嗎?!”
“你不是文盲,你只是法盲!”
“你也不是蘇啟言的爸爸,你不過是他的監護人,而且還是一個不合格的有著暴力傾向的監護人!蘇啟言已經年滿18了,他在法律上已經成年,要擺脫你,我只需要帶他去公安局驗個傷,再替他請個辯護律師。你拿不到一分錢不說,還會被判刑,而這一切費用甚至不到500塊!”
蘇成志當初收養蘇啟言就是想找個人伺候自己,幫自己洗衣做飯,供蘇啟言讀書也是希望自己老了有人來供養自己。蘇成志知道只要讓蘇啟言讀書,他就會乖乖聽自己的話。
但這些比起兩萬塊來,太微不足道了,有了兩萬塊還缺洗衣做飯的人嗎?他甚至都可以找個老婆生娃了,還要什么沒有血緣關系的蘇啟言!
他見陰黎說得有理有據,還真害怕她反悔,“你那兩萬什么……什么時候給我!”
“什么兩萬塊?”蘇啟言出來就聽到這句話。
蘇成志橫他一眼,“不關你事,別插進來。”
“老師?”他望向陰黎。
陰黎看到他,突然就不想讓蘇成志好過了,“我改變主意了,你這種人,比起暴富當然還是送你去判刑更合適,啟言,跟我去趟公安局!”
蘇啟言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跟著她走。
蘇成志一下就急了,“不成!你不準去。”
他想伸手拉住蘇啟言,陰黎直接上手揮開他,“滾!”
蘇成志狗急跳墻,“好啊,你就是耍我是吧!行啊,去公安局是吧,那一起去啊,正好我頭上也有個洞呢,走吧?”
蘇啟言擋在陰黎面前。
康健越感覺真是夠糟心的,他像是不知看了一出什么戲,劇情亂得不行,“夠了!5000不能再多了!”
他一說出這句話,心里就開始罵娘,自己怎么也跟著胡來!5000塊已經差不多是陰黎五六年的工資了!不!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
“5000?”蘇成志認真考慮起來,5000塊他都要掙十幾年了,現在扶助金又斷了,根本不可能繼續供蘇啟言讀書,那小子肯定不會再聽話……
“5000就五千,但必須一次給清,今天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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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黎板磚在手,對著蘇成志深深鞠躬:實在對不住,養孩子太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