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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帶上證件一起去民政局,一手交錢一手辦事。”陰黎干脆利落地拍板敲定。
打官司還要走流程,她當然更希望能早點把蘇啟言從收養關系中摘出來,越早越好,越快越好。這樣就算蘇成志膽大妄為還敢打人,那至少也不是家庭糾紛了,報警后警察絕對不是讓當事人自行協商調解。
“老師?”蘇啟言還沒搞清楚狀況。
康健越要瘋了。
“明天就明天,早點!”蘇成志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自己總歸得先拿到錢才肯解除關系的!
四人一道出了醫院,陰黎直接讓蘇啟言回去把東西都給收拾了,哪怕只剩最后一個晚上,她也不放心他繼續和蘇成志住著。
這么一番折騰,天都快黑了,蘇啟言去收拾東西,陰黎和康健越站在院門口等他。
蘇成志進廚房提溜了瓶黃酒出來,堂屋的門坎上凈是泥灰,他也不拍兩下,直接一屁股就坐上去。還是那個缺了個口子的酒杯,他倒上就開始喝起來。
蘇啟言一共也沒多少東西,衣服只有那么幾件,簡單打包一下,體積還沒他上半身大。
他從房間出來就看到坐在門坎上的蘇成志,他在門口站了下,但沒說什么,蘇成志也沒說什么。他提上包走了后,蘇成志就拿上杯子回了堂屋里他最常坐著喝酒的地方。
康健越雖然百感交集,但看到人出來,“今晚先去我那兒住,等明天我給你安排一個宿舍。”
事已至此沒辦法,偏偏還是自己多出的那句嘴,康健越在心里嘆氣。他也是真怕了陰黎了,唯恐對方要給蘇啟言包辦到底。
其實康健越的擔心是多余的,陰黎不是不懂原則的人,她給予蘇啟言的幫助也是有標準的。
像5000塊這事兒,除了她就沒人會幫蘇啟言了,所以她幫得毫不猶豫。而其它困境,她多數時候只是給他提供思路和方法。
她只往井里遞了根繩,并沒有親自下井去把繩綁到他手上,是蘇啟言自己抓住的機會。
不管是課代表還是播音員,他都是憑實力讓別人認可他的。就像昨晚的那首國歌,她只負責引導了他,然后在他需要鼓勵的時候給予他鼓勵,僅此而已。
但蘇啟言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這就是最令人感動的地方。
她對他的考慮就像養孩子,你再寵他愛他,也得給他自己成長的空間。
不過康健越馬上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了,因為陰黎在他說完話后緊接著就給蘇啟言建議道:“暑假的時候要去打工掙學費哦,然后競賽也要更加上心,有獎金呢!你也別擔心大學的事情,在有保證人的情況下,向銀行貸款讀大學已經很容易了,但時候老師就給你當保證人!”
蘇啟言點頭,“會的。”
其實叭,陰黎一點也沒覺得康健越5000塊的那句話是多嘴,她倒還覺得老康比自己多吃十幾年干大飯確實不一樣哈!她現在看他只覺得他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睿智!
最受沖擊的當屬蘇啟言了,他先是見陰黎為了他拿搬磚砸人,后又知曉她為了他拿錢砸人……他震撼極了,卻一點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試問誰能拒絕自己的終極渴望呢?
就好像一樣你最想最想最想得到的東西,你馬上就要得到它了,就在明天!那你會在今天把它中斷掉嗎?你舍得推拒嗎?
陰黎給他的是一個安全堡壘,那里面充滿了希望和溫暖,他在里面可以暢想未來,他知道從此只要他夠努力,就有無數種理想的生活方式任自己挑選。
他知道陰黎的吃穿用都很費錢,也知道她喜歡享受,他很不忍心讓她一下子就窮了起來,但他仍舊說不出拒絕的話。因為這是他最想得到的東西啊,由他最喜歡的人親自送到他手上的,怎么拒絕得了。
……
第二天是工作日,陰黎請了個假還包了個車,一大早就帶著蘇啟言和蘇成志進了城。五千塊她還是拿得出手的。
進民政局前她就和蘇成志說好了,解除收養關系先給兩千五,剩下的兩千五等遷完戶口再給。
因為蘇啟言已經成年,手續辦理的過程很順利,不過哪怕包了個車,三人回到鎮上的時候也已經下午了。
好在鎮內范圍的戶口遷移只要一個工作日就能完成。在陰黎塞了個小紅包后,不到兩個小時,蘇啟言就拿到了他一個人的單獨的嶄新的紅泥巴色小本本。
因為蘇啟言沒有房產,所以他的戶口和蘇成志的戶口仍舊在一個地址上,不過這沒什么影響,在法律上他們已經沒有親屬關系了。
三人從公安局出來,各有各的心情,陰黎是狠狠松了口氣,就像心里的一塊兒大石頭落地了。
蘇成志看起來倒是喜氣,可能一輩子沒拿到過這么多錢吧。他應該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本來昨天還因失血而蠟黃枯瘦的臉,現下竟然有些油潤和紅潤。
心情最復雜的是蘇啟言。對他而言,他手上捏著的不是戶口本,而是他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他才有了獨立的人格,他再也不是孤兒院里沒有根系的幼苗了,再也不是某個收養家庭的所有物了……他是他自己的,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了。
這種感覺可能有點像流泊異鄉的打拼者,十幾年的血汗心酸,終于有朝一日房本在手了,落地了,扎根了……可是又不盡一樣,甚至盡不一樣,因為蘇啟言是辛酸掙扎十幾年,十幾年都淹沒在無望中,然后突然就獲得了饋贈。
想喜,卻先泣;幸運,又何德何能;感動,亦無以為報……
他只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為自己帶來的。
蘇啟言生出了一種想為陰黎奉獻一切的想法,盡管他一無所有,但他心甘情愿從身到心都烙刻上她的名字。
同時他也想要對方完完全全地屬于自己,他想徹底占有她,盡管這豈有此理,盡管她也許不愿意。只怪她太好了,讓人都舍不得放手,讓人只想把她捉緊。
這是一種恐懼,他既害怕她什么時候忽然就結束了這場好,又更害怕她將這種好隨處播撒。
蘇啟言得到過的東西實在太少了,因此每一樣他都格外珍惜。他的這種珍惜感比常人來得要強烈多了,已經催生出偏執,他根本不允許“失去”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