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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到她身后的傷處了。
他們漸漸熟悉,他漸漸知道皇穆背上的創(chuàng)口極深長,但那幾道傷口究竟什么形狀大小,都是他所不知道的,他沒想到她腰間也有傷。
“碰疼了是不是?”他張著手想扶她又不敢動,怕又碰著她。
“沒事的?!被誓鹿碜?,臉色蒼白地搖搖頭,她疼得有些清醒了,但還是困。
元羨扶她略站了站,不由懊惱起來,她傷在背上,哪里能抱。
“我扶你過去好不好?”他輕聲問。
皇穆被他不敢高聲語地小心翼翼逗笑了,點點頭,“心疼了?”她懶洋洋地問。
元羨沒說話,點點頭,之后想起來她看不到,“嗯。”他有點悶悶的?!罢J識你以來,一直在心疼?!彼颜眍^拍了拍,扶她坐在床榻邊上。
皇穆特別懶,她沒受傷的時候,只要不去麒麟大營,在家里一半時間都躺著。所以差不多每個房間都有榻。
這畫舫之上的榻特別大,喝茶的時候元羨只遠遠看見這邊有榻,過來了才知道有多大,覺得睡五六個人也富裕。榻上依然是皇穆的風格,雕梁畫棟,極盡繁復(fù),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多極了。茶具文玩香爐以及一只本來倚著香爐酣睡,此刻看見他們興高采烈跳來跳去十分活潑的金色小麒麟。
他知道她從戎鞍樓帶回了幾只小麒麟,卻一直都沒見過,此時后悔沒有帶自己的那只小麒麟,可以介紹他們在一起玩一玩?;誓伦陂缴?,抬眼看元羨,元羨沒照顧過人,不知道她坐在這里是等什么,他思索了一下,彎下腰替把她鞋脫了。
他握住她腳腕的時候,感覺到她輕輕抖了一下,她衣服上的香氣又襲過來,他早已心猿意馬的情緒再次泛濫,他想抬頭看她,卻又覺得不妥,哪里不妥,為什么不妥卻又沒有要領(lǐng)。他把鞋放好,站起來看著她笑。皇穆卻臉紅了。
元羨大感意外。
他們也認識一些時日了,皇穆時常流露出一些小女孩情態(tài),卻從來沒有羞澀過,他對她摟摟抱抱,趁機摸一下她的手,她也只是笑,溫馴的,習(xí)以為常地笑。
此刻一臉尷尬的羞澀,是從未有過的。
他心花怒放,臉上的笑更傻了。
皇穆看他只是站著,笑得一臉憨厚,“我自己,上不來?!彼裉齑┑檬请p云頭錦履,略抬抬腳就脫下來了,根本用不著他大費周章地給她脫鞋。真正需要的,是攙扶她上床,她左腿用不上力氣,手臂略用力后背就疼,所以便是坐在床邊,也挪不進去。
元羨恍然大悟,他撩起袍子下擺,一條腿跪在榻上,雙手扶著皇穆的腋下,略一用力,將她提到榻上。
這簡直是鄉(xiāng)間村婦提孩子,或者拖尸體。她忍不住笑起來,元羨感覺到她抖了抖,“碰疼了?”他又緊張起來。
皇穆?lián)u搖頭,“沒有的。”她向后挪了挪,對元羨升起了好奇,他沒有姬妾?她想起晴殊所說的,他宮里既無元妃,也無良娣良媛。那至少有寵婢吧,可看他的行事,又總覺得沒什么經(jīng)驗。
他不知道皇穆在想什么,看了看榻上只有一個枕頭,“被子在哪里?”
“在那邊的箱子里,左手邊第一個?!被誓轮钢鴮γ娴娜齻€雕花紅木箱。
元羨下了榻,打開柜子,濃重的檀香撲面而來,幾乎有些嗆,他翻了翻,找出一床不十分厚重的,抱出來。
“榻上硬不硬?用不用墊著些?”他問。
“不用?!被誓轮皇谴蟾胖来踩煸谙渥永?,平日上船都是宴宴先給她布置好,她今天沒想著在這邊小睡,所以這一廂只有幾個靠枕。
元羨抱著被子艱難上榻,堆在身后,扶皇穆躺下,皇穆調(diào)整了一下,側(cè)臥著。他轉(zhuǎn)身把被子拖過來,給她蓋上。
“睡吧?!彼哉J為輕手輕腳,蓋好后還輕輕拍了拍。
皇穆側(cè)過臉看著坐在她身旁的元羨,覺得他像極了小時候哄自己睡覺的宮婦,連坐姿都像,雙腿側(cè)在一旁,看自己的神情一臉慈愛。就差身邊擺個針線提籃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你呢?”
元羨愣了一下,看著皇穆,他剛才忙忙碌碌,把之前的心猿意馬都忘了,這會兒沒什么事做了,才覺得眼前何其誘人。
皇穆向后挪了挪,那靠枕大極了,她不挪,剩下的那部分,也足夠元羨枕著了。
他緩緩躺下,手腳都木木的,不知道該放在哪里。
皇穆掀開被子蓋在他身上,向他挪挪。元羨松乏起來,伸過手臂想讓她枕著。皇穆看出他的意思,頭略抬了抬,容他伸展。
“我略睡一會兒?!彼p聲說,之后抵著元羨的胸口,枕著他手臂合上了眼。
元羨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這不是一個夢。
從剛才在船頭摟著她開始,他就有些恍惚,分不清此心此身如今在哪里,他一直清醒著,卻又一直混沌著,及至此刻,他才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卻也依然覺得不知今夕何夕。
他打著商議廢除雷刑的幌子來福熙宮找她,皇穆胡亂翻翻,便說很好,和他說湖中荷葉初綠,菡萏新放不妨去畫舫上看看春光。他們本來是在船頭喝茶,之后他伸手摸了皇穆的手,他坐過去,摟住了她,她困倦起來,他建議她到這邊休息,然后他們就一起躺下了。
這算同床?
算的吧。
他沒被限制的那只手摸向皇穆的臉,又摸摸她的耳垂,她那側(cè)的耳環(huán)沒摘,他微微抬頭看過去,想給她摘下來,又怕弄疼她,鼓搗了一會兒才摘下來。他親了親她的額發(fā),這個姿勢,他就親的到這里。
皇穆的手伸向他的領(lǐng)口,沒幾下就解開了,之后穿過中單,放在他的胸口處。她的手心燙極了,貼著他的皮肉,像是能夠把那處燒起來。
元羨以為清明起來的神思于是又混亂起來,他有點僵硬的等皇穆下一步動作,但她伸進他中單的手再沒動作,就只是放在那里。
而她的呼吸,慢慢綿長起來。
元羨笑起來,覺得懷里是個小流氓,有限地輕薄了他。
她腕上的鐲子擱在他肋骨上,隨著他的,她的,呼吸起伏,他本來不存在睡意漸漸襲上來,想伸手把她摟得更緊,又想起她背后的傷,于是試探著把手放在她的腰側(cè),她沒動,于是他知道,這里沒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