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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靈樞器對戰?”茂行看著演武場內的槍來劍往,輕聲問元羨。
元羨點點頭,他其實知道的也有限。雖然皇穆昨天上午詳細地給他講了講,但他完全沒聽懂。此時只能一臉高深莫測,讓茂行以為他知道的很多很多。
茂行對他只是點頭很不滿,“今天的對戰是為了什么?場下這兩個小孩是誰?皇穆和陸深都有靈樞器,為什么不是他們對戰?這兩個小孩看起來修為有限,這兩件兵器的威力似乎也有限,怎么會有這么弱的靈樞器?”他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之后一臉期待。
他知道他和皇穆在一起了,所以真的以為,太子殿下此刻知道演武場內在做什么。
莊眷的速度比皇穆想象得快得多,一方面是他本身對兵器如癡如醉,另一方面是霍寧和他說,“主帥說,你研究明白如何奪靈后,可以將麒麟闕借給你看看。”
后者是主要原因。
皇穆還病著,麒麟能和陸深戰幾個來回的人不少,但莊眷說試驗階段,能夠運的起靈樞器的就可以,于是叫了兩個新入營的低階武官。
演武場內本沒有座席,皇穆最近幾天連站都站不住,她有座位,元羨就一定有座位。皇穆不想場上就他兩個坐著,于是麒麟從四品以上皆有位置。
他此刻對于帶著茂行這件事頗有些后悔,他的問題又多又蠢,可這些愚蠢的問題,他又一個都解答不了。
“你先好好看,回去和你說。”他不耐煩地敷衍。
茂行氣鼓鼓瞪他一眼,他們在單狐州的弓馬是馮潛帳下武將教授的,他記得有位老師說過,靈樞器對戰,場面非常漂亮。
今日場內是兩個年輕的低階武將,使用的靈樞器純度也低,這場對戰距離行云流水賞心悅目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他于是無聊地發起呆來。想起昨日宮使將春陽宮內公文盡數搬走,鬼鬼祟祟小聲問:“你現在是住在福熙宮嗎?”
元羨心虛地四下看看,略有些慌張地說:“沒有的,最近軍務繁忙,我住在鹿鳴堂。”他說完又覺不妥,亡羊補牢道:“不是皇穆那邊的鹿鳴堂,是她給我新設的那處春陽堂內的寢室。”
茂行點點頭,“看來殿下果真住進了福熙宮。”繼而又道:“你這算入贅吧?”
元羨怒目而視,茂行卻只是看著他笑,他本就是色厲內荏,沒一會就泄氣了,“你怎么知道的?我昨日開始時候確實是在鹿鳴堂的。”
“麒麟殿內不能騰云、御劍及使用瞬移咒,殿下是如何一路避人耳目從麒麟殿入福熙宮的?”
元羨左右看看,囁嚅道:“寶璐的鹿鳴堂內有一面駿疾鏡,可往來福熙宮。”
茂行恍然大悟,繼而“嘿嘿嘿嘿”笑個不停。
元羨被他笑得十分窘,撞他一下,“你笑什么?!”
“殿下之前憂愁于不知主帥表字,如今連小字都叫上了。臣對殿下滿心敬服。”說著露出些哀怨神色,“若是容晞那里,也可這樣便好了。”
皇穆前幾日見元羨每日都往福熙宮來,便告訴他鹿鳴堂內有一方駿疾鏡,可往來福熙宮,經過時念動咒語即可。省卻了奔波之苦的元羨得寸進尺,在福熙宮停留得越來越晚。皇穆于是同他說,福熙宮內有一處院落,名叫晴明館,此院為她偶爾獨處所用,福熙宮眾人從不入內,他若是愿意,他們可以搬到晴明館居住。元羨大喜過望,命秦子釗收拾一番,昨夜搬進了晴明館。
“你不要讓別人知道,對皇穆聲名不好。”
“沒什么人知道,我不過是覺得皇穆又不住鹿鳴堂,殿下莫名其妙借口軍政事務繁忙搬進春陽堂十分可疑罷了。”他說著長嘆一口氣:“臣等就這樣被殿下丟棄于春陽宮中,十分凄惶,十分悲哀。”
陸深面無表情地看場內對戰,皇穆不時偷看他。在不知第幾眼后,陸深有點忍無可忍,轉過頭問:“主帥有事?”
皇穆趕快搖了好幾下頭。過了一會兒她又探身看向左顏,越過陸深問他,“我們做靈樞器的演練,上報靖晏司了吧?”
“回主帥,上報了,第一次的時候就上報了,天君很關注。”左顏也探著身子說。
“我和他換一下?”陸深見他們隔著自己對話,問皇穆。
皇穆點點頭,陸深于是起身,和左顏換了位置。
“天君有批示嗎?”
“沒有,司丞只說天君看到靖晏司的呈文后特地叫他過去問了一下,他因為也不了解情況,所以前天叫我入靖晏司給他解釋了一下。”
“這件事你和我說過。”皇穆點頭,“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左顏道:“暫時沒有。我們每次的演練結果都上報了。”
皇穆點點頭,沒再說話,抬眼看了看演武場內的無聊對戰,“距離陸深副帥大怒,還有半盞茶的時間。”她壓低聲音和左顏耳語道。
左顏歪頭看了眼陸深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忍不住笑起來。
陸深像是聽見了,轉過頭看了皇穆一眼,“主帥,”他聲音涼涼的,“這就是去年建極監畢業的年輕武官。”
皇穆看向左顏,“這兩個人誰選的?”
這一句話似乎把左顏問住了,他想了想,“前幾日的實驗都是燧鑒部自己的人,今天因為要給主帥演示,卑職和崇寧院要的人。”
左顏有所隱瞞,他和崇寧院要的是兩個“善戰”的武將,沒想到送過來兩個連運劍都不熟練的小孩子。
皇穆笑著搖搖頭:“叫停吧,這兩個小孩打到明天早上,也分不出勝負。”
左顏聞言向霍寧示意,霍寧命人鳴金,演武場內的兩個少年收劍入匣,他們互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但依舊走向觀戰臺,并立在皇穆和元羨面前。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主帥。”他們身著甲胄,行的是軍禮。
皇穆看向元羨,元羨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沖她一笑。皇穆知道他沒什么說的,又看向陸深,陸深正看過來,視線相交,彼此心領神會。
“殿下,主帥。”陸深起身,“此二人還太年輕,于靈樞器的運用上還需時日體會,”他看向滿措:“子籌,我們對兩招。”
滿措早就躍躍欲試,對臺下兩個少年忍無可忍,此刻見陸深點了自己,恨不能一躍而起,直接跳進演武場。
但他終究顧忌著元羨,只是迫不及待地點點頭。
元羨明顯感覺到陸深說完后場內眾人冉冉的升起期待,他不由看向皇穆,她正一臉笑吟吟地看著陸深。他本來已經忘記了的,拋在腦后有些時日的,對于陸深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又熟門熟路地回家了。
有兵士抱著盔甲小跑著過來,陸深擺擺手,于是兵士又一路小跑著回去了。滿措那邊正在系甲,見陸深不穿護甲,自己也摘了。
霍寧指揮人純凈半靈,陸深在場邊將那兩個正要退出去,剛才叮叮當當打了半天的難兄難弟叫住。他問了幾句,兩個人依次回答了,他點點頭再沒說話。
皇穆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眼神里有了憐憫之情。
新做好的這兩件靈樞器,嚴格算起來連半靈都不算,是以很快便純凈好。陸深從靴子里拔出匕首,在手心里劃了一道,貼在送過來的劍上,劍身驟然充盈著紫色光華。
元羨學弓馬的時候了解過靈樞器,馮舉的宋意劍就是靈樞器,兵器譜上排名第十二。他記得宋意劍是用內力注靈,沒想到血肉也可。他轉頭想問問皇穆,她正舉杯喝水,杯子還沒放下,融修從遠處跑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句什么,她抬頭略想了想,問道:“到哪里了?”融修回復了一句。皇穆再沒說話,融修又說了句話,皇穆搖了搖頭。
那邊陸深已經準備好,他拿起劍流暢地轉了個劍花。
霍寧跑過來,“副帥,萬不可運全力,最好連一半的力氣也不要用,不然可能還未相接,劍就斷了。”
陸深點點頭,說了句“好。”
他和滿措對看了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飛身而起,場內光芒驟起,一紫一銀兩道劍芒相撞,倏忽而至,倏忽而散,就見陸深和滿措換了位置。
皇穆搖搖頭笑起來。
滿措也笑,劍尖朝下,向陸深躬身一拜:“謝副帥指教。”陸深笑著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什么。兩人走向觀戰臺。
皇穆扶著扶手站起來,慢慢迎過去。
“打完了?陸深贏了?”茂行拽拽元羨的袖子。
“嗯。”元羨點頭,他沒看明白,但他也知道是陸深贏了,起身跟在皇穆身后。
滿措把劍呈給皇穆,皇穆搖搖頭:“我拿不動。”滿措于是舉高了些。
元羨過來的時候,正聽見皇穆說“我拿不動。”心里于是又疼了一下。他看過去,兩把劍毫無分別,皆是麒麟殿內配發的護劍,認真看起來,陸深那把隱隱有些光華浮動。
他正分辨著,滿措那把劍突然斷開碎成幾段。
“滿主事,日后還敢說自己是麒麟第一劍嗎?”宗盈在皇穆身后探頭笑著揶揄,眾將皆笑。
“有什么不敢,主帥用的是闕,副帥用的是戟,用劍的,在麒麟我就排第一。你不用笑,你來你也這樣。”滿措也不尷尬,笑著沖宗盈道。
元羨正興致勃勃地看熱鬧,忽聽身后有人笑道:“看來是來遲了。”那聲音何其耳熟,他不由大吃一驚,趕忙回頭,身后幾步之外,竟是天君。
麒麟眾將顯然也沒想到,愣了愣皆俯身下拜,場上還站著的瞬間就只剩下宮衛以及元羨和皇穆。
元羨向天君躬身行禮,起身后見皇穆正扶著離她最近的,左顏的肩膀,緩緩屈膝。
陸深膝行著上前一步,從另一側攙扶著她跪下去。
“臣,拜見天君。”在眾將中氣十足此起彼伏的“拜見天君”后,她的聲音略顯單薄。
“不必多禮,都起身吧。”天君笑著說。
元羨于是急急去攙皇穆,皇穆卻沖他一笑:“不勞殿下。”她轉頭看向陸深,陸深上前攙扶著將她架起來。
天君皺眉:“近日又受了傷?”
皇穆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是”。
天君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看向陸深,“看來是仲瑜勝了。”
陸深笑著將劍呈上。
“半靈。”天君接過來,輕巧地轉了一個劍花。“奪靈的方法可行?”他看向陸深。
陸深躬身道:“回稟天君,這兩把靈樞器,只能實驗斷靈,無法實驗奪靈,目前而言,半靈可斷,全靈還未可知。”
陸深話音未落,就聽有人大喝道:“天君,全靈也可斷!”。
天君循聲望過去,眾將閃在一旁,將一個一臉稚嫩圓眼圓臉的年輕武將全須全尾地暴露在天君面前。
皇穆看著那名武將輕輕笑了,“陛下,這是燧鑒部部丞莊眷。”
元羨頗感意外,莊眷其人,他入麒麟這段時日有所耳聞,傳說此人于武器鑄造上頗有造詣,沒想到年紀這么小。
莊眷孤零零站在眾人讓開的空地上,看看天君,又看看皇穆,舔了舔嘴唇,手握成拳,一臉驚慌。
“莊部丞,”皇穆微笑著示意他上前,待他呆頭呆腦同手同腳走至身邊,低聲道:“先與天君見禮。”
莊眷聞言雙膝跪地,叩首道:“燧鑒部部丞莊眷,拜見天君陛下。”
眾將不由大笑。
“部丞請起。”天君笑著俯身虛扶,莊眷沒想到天君會扶他,嚇得一抖。
皇穆見莊眷顫顫巍巍,知道這會兒問他什么,都說不清楚,于是向天君道:“還請陛下移步正殿,臣命人將靈樞器斷靈一事向您具體稟報。”
“還有奪靈!”莊眷最初的一鳴雖然驚人,但在霍寧看來,那完全是他的本能反應,后來看他魂魄嚇得丟了一半,覺得他應該不敢再亂說話。萬萬沒想到他那剩下的另一半魂魄,居然還能鼓舞他補充皇穆的話。情急之下不由狠狠撞他一把。
皇穆笑著沖霍寧搖搖頭,示意無妨,轉臉對天君道:“還有奪靈。”
天君饒有興致地看看莊眷,轉過頭對皇穆道:“好,聽你的。”
皇穆看向元羨:“有勞太子殿下,為陛下引路。臣在這邊略做些安排。”
元羨點頭。
皇穆待天君與元羨漸漸走遠,轉過頭看向莊眷,“今天的演練有收獲嗎?”
莊眷這會兒略清醒了些,后知后覺地懷疑自己似乎丟人了,但這并不在他尷尬或者羞愧的范圍內,此時皇穆問他,他不由用力點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