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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元羨意料,天君并未阻攔。
“陛下……”
“怎么?”天君一直看著皇穆步出內殿,收回目光,笑著看向元羨。
“陛下,主帥適才說,此事由我指揮布置,實在是夸張了。此事,從始至終全賴皇穆主帥運智鋪謀,排兵布陣。佯探主塔,布設窺鏡,皆是主帥的主意。臣最初將此事看得過于簡單了,昨日之前也未覺得此案還有蹊蹺之處,臣謀事不周,還請陛下……”元羨說著欲起身請罪。
“太子不必如此。”天君笑起來,起身拍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你少時便去了單狐州,朝政事軍政事了解得少,參與得少,思慮不周人之常情。皇穆一直在宮里,這紫宸殿往來的多極了,她很小就對朝政感興趣,朕與眾臣商議朝政時她經常在旁,所以她慮事較你可能深慎些,這些不過是經驗而已。你在麒麟中這幾日將帥和諧,事情處理得很好,朕很滿意。”
他想說些堂皇話,卻終究只是說,“臣定當竭力,不負陛下重托。”
“皇穆將麒麟殿所有軍政都交予你了?”天君喝了口茶,想起剛才的話,問道。
“是,臣與陸深、左顏兩位副帥溝通過幾次,言明如此不妥,請皇穆收回帥印,兩位副帥每次都推說這是主帥的命令,不肯收回。”元羨深感無奈。
天君點點頭,藹聲道:“她年前受了重傷,需靜心養病,你替她主政無可厚非,日后還要監國,屆時掌五殿靖晏司乃至□□事,不妨借這次機會了解一下軍務。崇榮當年就掌白澤殿,人數雖然不如麒麟殿多,但也是一個機制健權能夠征戰的軍殿。她身體好些了自會重掌麒麟,此事你不必糾結。”
“朝臣難免有所議論,畢竟東宮養德為上……”元羨想起最近天庭的一些傳言,忍不住道。
天君輕笑,“儲副養德,不過是父子相疑,朕信得過太子。”
謁見過天君之后元羨以為皇穆會回麒麟著手鎮魔塔增防等事。誰知皇穆再次音信全無,他在鹿鳴堂又枯坐了三四日。
他忍不住將此事簡略說與茂行說,皇穆痊愈了,為什么還不上殿理政。
茂行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問道:“天君與你說主政麒麟殿的事了嗎?”
“天君那日說皇穆如今身體不好,讓我暫代她主政。可是我那天看她已經好了。”
“陛下沒說你接手麒麟之事?”
元羨微微一怔:“接手麒麟?這從何說起?”
茂行一臉高深莫測,“你知道白澤殿嗎?”
“知道,先太子崇榮的府兵。”
“那你知道麒麟的將士主要來自哪里嗎?”
“西海水君的水兵。”
“西海水君的水兵當年只有五千。麒麟殿如今兩萬多人,除去葉容的舊部,大部分是白澤殿的軍士。”
“白澤殿是在先太子薨后并入麒麟的?”
茂行搖頭:“崇榮太子薨逝后,白澤殿群龍無首。水君拒婚皇穆自請獻水軍五千,天君命皇穆在白澤殿基礎上結合葉容的舊部及西海水兵建起麒麟。所以白澤殿并非并入麒麟,而是麒麟根基所在。”
“天君是提到了我的府兵事,但并未延伸。”
“麒麟日后應該就你的府兵了。”
“白澤殿當年不過一萬人,麒麟如今浩浩湯湯兩萬余人,如何能做我的府兵?”
“水軍那幾千人肯定要分出去,那是西海水軍最精英部分,留給你浪費了。余下那些司戰兵將完全可以分于四殿。你來了之后皇穆立刻將軍政,帥印皆交予你,一殿文武皆隨你調遣,連鹿鳴堂都騰予你,這哪是讓你暫時主政,分明已經知曉消息,提前讓你接手罷了。朝內也有傳言,說皇穆失寵,為天君所厭,你入麒麟,正是奪她的權。”
元羨輕輕搖頭,那日紫宸殿內皇穆與天君確實有些疏遠,但那分明是皇穆疏遠天君,“麒麟歸我,她去哪里?”
“她還有個花朝監呀,不過從位高權重掌一殿軍政到管理花花草草。”茂行設身處地想想,長嘆一口氣,“如此想來皇穆最初種種其實不算過分,你入殿以來,麒麟上下皆順從配合,這里面必有她的授意。或者你可以留她給你做個副帥。”
“她不會肯的。”元羨想起那天殿內所見的那個身著軍服的皇穆,她成竹在胸侃侃而談,他篤定地知道,她不會做他的副帥。元羨惆悵起來:“如此說來,她應該恨極了我。”
“麒麟是她一手所見,我看麒麟景象,非大心血不至如此。她又沒上過建極監,兵法戰術上一竅不通,不管那些勝仗究竟是不是她打的,麒麟赫赫戰功中必有她一些功勞。麒麟立殿已有十三年了,拱手于你,恨極了不一定,但怨懣一定有。我覺得她的傷就是裝個樣子,借故不理事。東海的事已經多久了?再重的傷也養好了,而且她春分那日還引龍過陣,這才是大兇險之事,五殿之中能引龍過雷陣者僅她一人,她若真的如例會那天那般重傷到行動不便,如何能夠率少龍過陣?”
“她沒上過建極監?那她幼時在哪里讀書?”元羨覺得略奇怪。
“她小時候跟著崇榮太子一起在煜熠堂讀書,學得應該是些經世治國之道,”茂行說著笑起來,“別說,她還真是適合你。”。
元羨明知故問:“適合我?”
“你早早去了單狐洲,朝政軍政生疏,她則不同,自幼跟著崇榮太子讀書。宮中的學堂以前就叫鹿鳴堂,因她喜歡,將自己的書房改名鹿鳴堂,宮中學堂才更名煜熠堂。她跟崇榮太子一同讀書,學習的自然是如何做儲君。待成為太子妃后,你于朝政軍政皆可請教于她。”
元羨被“太子妃”這個說法打動了,鬼鬼祟祟地問:“有關于我和她的傳言了?”
茂行笑:“沒有,她名聲壞透了,沒人敢傳說你和她。”
“她名聲壞透了?”元羨的母妃不在宮中,平日亦往來椒闈,雖然暫時聽到關于皇穆的事都不太好,但也覺得她算不上名聲壞。
“即鳴逃婚,水君拒婚,如今掌管麒麟,一殿文武皆是男人,她自己是女孩兒,結果麒麟殿征兵不要女軍士。傳說她和手下幾個相貌清俊的武將走得非常近,那兩個副帥出入福熙宮如入自家府邸。”
元羨想想,陸深和左顏相貌確實出色,皇穆與陸深確實親厚,但他不相信皇穆同他們皆有私情,他搖搖頭,“世人誹謗罷了。”
“你最好不要喜歡她。”這話茂行早幾天就想和他說,每每忍住,此時探究了一下元羨神色,忍不住道。
元羨愣了一下,分辯著輕聲道:“她很好的。”
“你回淳熙少,在坊間流連的也少,皇穆身為戰神,十分嗜殺,早年間出征屢屢屠城。而且她修禁術,她的靈樞器除麒麟闕外還有一把鹿鳴琴,宮中傳言,皇穆便是因為她注靈鍛造鹿鳴琴而失寵于天君,她所修琴操術與他人不同,琴操一道多為清心除穢滌蕩妖邪,可皇穆的鹿鳴琴是有名的殺器,據說可以操縱元神,近于縱鬼術,或者就是縱鬼術。單單是修習禁術這一條,她就不會是你的太子妃。”
元羨搖搖頭:“她不會修習禁術的。”
“你問過她?”
元羨低頭想想,“禁術污穢,她不是那樣的人。”
茂行極為夸張地撇撇嘴,看得出有話要說,但終究沒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