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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柏將二人送到門口,分別前對薛山梁道:“二叔,待會兒你直接家去就行了,二嬸也馬上就走了,你們都在外面,留春杏他們兩個孩子在家不好,放心吧,這邊我能照顧好的。”
薛山梁“嗯”了聲,提著燈籠走在前頭,為孫郎中照路。
目送他們走遠,薛柏轉身回屋,林氏卻堅持要等薛樹和葉芽回來再走。
兩人在屋里坐著,因為氣氛太沉重,林氏便主動提起宋海和夏花的事來,“那個爛娼婦真不是東西,瞧見宋海他們身形像你大哥二嫂,就滿口胡言亂語。”
薛柏坐在炕前,眼簾低垂,似乎只是在擔憂地看著眉頭緊鎖的薛松。
良久之后,他才淡淡地道:“二嬸不用因為那種人置氣,咱們自已好好過就行。不過,宋海和夏花怎么會做出那種傷風敗俗的事?怪不得夏花爹娘要退親,想來他們早就勾搭上了吧?”說著話,他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冷笑。
林氏咳了咳,沒有答話。兩人豈止是勾搭上了,夏花被他爹抱出來的時候,身下都是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小產了,連自已有孩子都不知道,還要跟宋海玩那些花樣,呸,難怪她爹揚言要與她斷絕父女關系。不過這些話并不適合告訴薛柏。
她不說話,薛柏也沒有多問,只暗暗握緊了拳頭,恨自已的無能為力,既不能挑明此事去找宋海尋仇,又沒有本事暗中收拾了他,倘若,倘若他有一點點權力威望,宋海這等小人都不敢招惹他們家的。
屋里靜悄悄的,約莫兩刻鐘后,大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薛柏和林氏一起迎了出去。
“老二媳婦還沒醒嗎?”昏黃的燭光下,林氏見葉芽側頭趴在薛樹背上,不由提起了心。
薛樹朝她噓了聲,穩(wěn)穩(wěn)地背著媳婦去了西屋。
林氏隨后跟了進去,見葉芽安安靜靜地躺在炕頭,發(fā)絲凌亂小臉蒼白,說不出來的可憐模樣,忍不住連連嘆氣。好端端的,眼看日子越過越好,老大怎么就出了事呢!不行,等他醒了,她說什么也不能再讓他們哥倆進山了,都給她老老實實在家里種地吧,現(xiàn)在又不是沒有生計,窮就窮點,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二嬸你趕緊家去吧,明早再過來看我大哥就成。”薛柏瞥了葉芽一眼,再次催促林氏。
見到了人,林氏總算放心了,也就不再耽擱,細心叮囑了幾句,匆匆離去。
“三弟,大哥腦袋怎么了?”薛樹安置好媳婦,進東屋后瞧見薛松頭上染血的紗巾,頓時急了,在山上時,黑漆漆的,他只知道三弟背著大哥,卻沒想過大哥真的受了傷。
薛柏實在沒有心情說話了,轉身推他去西屋:“二哥你去看著二嫂吧,要是她醒了,你馬上過來叫我,別自已瞎說,知道嗎?”
薛樹不想走,見薛松躺在那里一動不動,額頭上還有血,眼淚慢慢涌了上來,拉著薛柏的手問:“大哥會不會死?”在他眼里,流血多了就表示很危險了。
“不許胡說!”
薛柏第一次朝薛樹發(fā)了脾氣,大力將他推出去,啪的一聲關了門,隨即背靠在門板上,咬緊了唇。
灶房里沒有燭火,黑漆漆的,薛樹對著門發(fā)了會兒呆,扭頭回了西屋。
他沒有吹滅柜頭的蠟燭,進屋后就輕手輕腳地脫了鞋,爬到葉芽身邊躺下,默默看了一會兒媳婦的小臉,然后摟緊她,將腦袋縮在她肩窩哭了起來。媳婦被壞人擄走了,是大哥救的她,他只能在一邊等著,現(xiàn)在大哥受傷了,三弟也生氣了,沒有人理他,他好難受。要是,要是媳婦醒著多好,那樣她就會用她柔柔的聲音告訴他,大哥一定不會有事的,就像上次一樣。
有溫熱的眼淚打濕她的衣衫,越來越多,流到她脖頸上,濕噠噠的,還夾雜著低低的抽泣聲,昏睡中的葉芽皺皺眉,待那陣沉沉的頭疼退去,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新屋屋頂映入眼簾,葉芽愣了愣,腦海里瞬間浮起紛雜的零碎場景。夏花模糊的臉,幽靜清冷的山林,被綁在樹上掙扎不開的身體,漸漸從四肢蔓延到全身的燥熱,還有,一雙充滿擔憂的狹長鳳眼,與她不停糾纏的男人,洶涌的情-欲和男人深深的持續(xù)撞擊,宛如刻在心底深處的痕跡,揮之不去。
耳側的抽泣還在繼續(xù),恍如做了一場夢,她徹底清醒過來。
葉芽不傻,她知道,她定是遭了夏花的算計,但她最最心急最想知道的是,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薛樹。
顧不得問薛樹為什么要哭,她顫抖著回抱住他,埋在他懷里問:“阿樹,在林子里救了我的人,是你嗎?”
聽到媳婦的聲音,薛樹驚喜地抱著人坐了起來,“媳婦,你醒啦!”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哭腔。
葉芽在他懷里點頭,越發(fā)緊張:“你說啊,是不是你救了我?”
薛樹眨眨眼睛,想到薛柏的叮囑,連忙大聲道:“是,宋海把你擄到林子里,被我撞見了,我把他打了一頓,然后就抱著你跑了!媳婦,你別怕,我以后天天在家陪著你,再也不讓你被人藏起來了!”
是他就好,是他就好!
仿若劫后余生,葉芽慶幸地哭了起來,一時也沒有心思去想薛樹怎么會去的那么及時等問題。哭夠了,她抹抹眼睛,從薛樹懷里抬起頭,見他臉上也掛了淚,頓時疑道:“剛剛你為什么抱著我哭?”
她這樣一問,薛樹哭的更兇:“媳婦,大哥,大哥受傷了,額頭上都是血……”
腦袋里嗡的一下,葉芽緊緊抓住薛樹的胳膊,“大哥,大哥他怎么會受傷?”說完,不等薛樹回答,就要下地穿鞋,不料腳剛沾地,腿上一軟,就朝門口歪了過去。
“二嫂!”
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薛柏正好掀開門簾,見此情景,本能地伸手把人扶住了,待葉芽站穩(wěn),他馬上收回手,神色淡然得近似疏離:“二嫂你別擔心,大哥不會有事的,我過來,是想跟你說晌午的事。”說完,看也不看葉芽,就那樣略顯清冷地站在門口,低聲說了起來。
“……二嫂,宋海擄走你,是想與柳寡婦合謀陷害你和大哥,但今天事發(fā)突然,大哥失蹤沒有下山,二哥抄小路回的家,想找你我?guī)兔と恕腋M山后碰巧撞見宋海,然后二哥負責照顧你,我繼續(xù)尋人去了,傍晚才在一處山坡下找到大哥……二嫂,既然咱們沒有損失,宋海和夏花也遭了報應,你就當沒有發(fā)生過這件事吧,否則傳出去不好聽。若是二嬸問起來,你就說你是跟我們一起找到大哥的,因為受驚過度昏了過去,好嗎?”
“好。”葉芽低著頭,毫不猶豫地應道,“三弟,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安排的妥當,你們就要被我連累……”
聽她要把責任往自已身上攬,聲音細細弱的,薛柏心中一疼,卻只是皺眉道:“二嫂你別說這種見外的話,咱們是一家人,沒有誰連累誰,真要追究起來,也是宋海他們三人喪心病狂,也是我們沒有照顧好你……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大哥,大哥傷得挺重的,你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嗯,走吧。”葉芽早就擔心的不得了了,聞言連忙催促道,與薛樹一起跟在薛柏身后。
進了東屋,她一眼就瞧見靜靜躺在炕上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擦傷的臉和額頭上,眼淚倏地滾落。
這種場景,與初見時何其相似,只是,那時薛松僅是她名義上的大哥,現(xiàn)在,現(xiàn)在他卻是她不該喜歡卻喜歡了的男人,那個會溫柔地照顧她,替她端藥拿棗的男人,那個會面無表情地偷看她,被發(fā)現(xiàn)后就立即走開的男人,那個會偶爾霸道無賴,拿抱她威脅她不許干活的男人。
礙于薛柏在場,她強忍著才沒有走上前,只立在門口看著他哪怕昏迷卻依然冷峻的臉,輕聲問薛柏:“已經看過郎中了吧?郎中怎么說,大哥的傷,嚴重嗎?”
薛柏點點頭,“嗯,看過了,孫郎中說大哥身上的傷不要緊,只是額頭那里比較重,還需要等大哥醒后才能確診。哦,對了,大哥一天沒吃東西了,二嫂你跟二哥先看著一下,我去熬點粥。”
“我去吧。”葉芽攔住他,徑自去了灶房。點蠟燭,抱柴禾,刷鍋燒水,上次他替她熬藥,這回她給他煮粥……大哥,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或許是感受到了家人的擔心,也可能是聞到了灶房里傳來的清新飯香,就在葉芽添完最后一把火準備蓋上鍋蓋溫著粥時,薛松醒了。
“大哥,你醒了!”薛柏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馬上湊到薛松身前喊道,桃花眼里隱現(xiàn)淚光。
薛松動了動嘴唇,好像要說些什么,但是下一刻,當他瞥見立在一側的薛樹,瞥見挑開門簾趕進來的葉芽,又飛快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