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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想拜訪崔府。”他差人打聽,得知崔府還在原址,次日便與圣人前去。門可羅雀是現在崔府最好的形容,曾經的鼎盛再也沒有了。老門房看見清梧活生生像見了鬼,跑著去二門傳話。看見這般景象,清梧深知家中敗落。
不一會兒,她被請去偏廳。母親和祖母在此接待她,多年未見,叁人俱是紅了眼眶。她不敢問祖父與父親情況,提出想去祠堂祭拜列祖列宗,未曾想被祖母斷然否決。
“清梧,你已被族中除籍了。”
“祖母,您,您慎言啊。此事不能做玩笑話。”她聽到除籍二字幾乎要暈厥過去,千里歸鄉還見至親,就得來除籍二字!
“那日你被俘消息傳出,你祖父驚怒交加仙去,你父親自將你剔除族譜投河殉國。后本支敗落,家中產業唯我二人苦苦支撐,旁支的有了從龍之功可接濟我們,只一條——將你除籍。是祖母對不住你啊,小五。”
聽祖母的講述,她全然能想到國破后這個顯赫大族的敗落,當然自古大族都有投機之法,那從龍之公的旁支她也在宮宴悄悄打量過,是正直面像,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崔氏一族。
只是,她感覺魂散了,入族譜是她此生最榮幸事,百年崔氏女唯她一人,這比嫁與帝王更榮耀。她千里歸來,只為看族人是否安好,可當真歸來時,那些人已不再是她的族人了。
柳鳴澗等來的就是一個毫無生氣的人,他不敢問發生何事,卻能猜出一二。
黃昏時分,柳鳴澗聽見她在院中喚自己。像是一切如常,她又恢復了生機,抱著琵琶坐在樹下邀他聽。那是他從未聽過的曲子,沒有唱詞,曲調中哀婉又透著喜悅,怪異和諧,讓他想到不破不立一詞。
他還未說出感想,崔清梧先開口了。
“這一路,我所見所得全在此曲。國破家亡是皇室的不幸,卻也是天下的一次新生。衛國二百余年累積的暗病,在那幾年全數爆發。新朝初建改例法治冗病,成效初顯,天下再現生機。為己哀,為天下幸。”
“民貴君輕,鳴澗,入仕是做百姓官,莫要糾結于新朝舊朝了,你即為太子侍讀,定也是進士出身,不要負了一身才華隱于族務了。”
他隱隱覺得不妙,可說完她便抱著琵琶回屋,沒留半點機會給他插口。
清晨他被闖入寢室的小廝推醒,“崔 崔姑娘 自盡了!”哪還有半分睡意,小廝遞上信,說是宮城送來的,同到的還有小吏,說崔姑娘于坤寧殿自盡,衣服都成了血衣。
官府說他是唯一與她有聯系的人。
小吏問他是否驗尸,他看完信,搖了搖頭。那日他觸碰的恥辱刺青,已經焚于先帝自盡的正殿。相依為命的琵琶,琴腔內竟有劇毒,等她完成一切心愿便帶她走。
現在,她應當與“叁哥”相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