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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干什么。”
“有血……”
費忱頓了幾秒,皺眉坐起來,掰著左臂看。黑色衣服上濕痕不仔細瞧就辨不出來,手摸過去,指頭全紅了。短袖衫一脫,露出里邊洇透的紗布,繞肩纏得亂七八糟。喬南鏡亦步亦趨跟著他,問是怎么回事,費忱聽出他說話帶抖和哭腔,邊說“你哭什么”,轉(zhuǎn)過身迅速撕掉了那些紗布。
喬南鏡執(zhí)意繞到他背后。
傷口不大,卻好像有點兒深,灑上去的灰黃色傷藥粉還有些沒化,裹著血,像倒入熱水時沒全沖開、之后怎么攪拌都沒法泡透的粉末狀沖劑,結(jié)出一種粗糙而無能為力的小顆粒。
費忱伸手在抽屜里摸出個棕褐色玻璃瓶,擰開蓋直接往肩上倒。傷在手臂近肩的后側(cè)位置,他這樣倒根本沒多少落在傷口附近,倒是不少簌簌掉到深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坐著的凳子左側(cè)散積了很薄一層藥粉的淡黃色雪,深紅的血液啪嗒——砸開了一朵痕跡。
*
喬南鏡太煩人,絮絮地一遍遍重復(fù)要去醫(yī)院,費忱隨手拿干凈的紗布一纏,出門。
這附近只有一個類似社區(qū)醫(yī)院的普通衛(wèi)生服務(wù)中心,幸好倒也有外科。眼鏡片有些厚的醫(yī)生頭發(fā)略染星星,洗了那傷口好幾遍,慢悠悠對喬南鏡道:“眼睛血血紅,罪過。問題又不大,急什么。”
又說費忱,“你這么大個小伙子拎不清,嫌自己血多要放是不是?這許多工夫不上醫(yī)院——肩膀別動。打相打動剪刀,萬一戳偏了是玩玩的么?”
縫完做了皮試,打過破傷風(fēng)針,回到費忱那兒,喬南鏡那指甲都快叫他自己摳到肉了,期期艾艾老半天,問:“費忱,你怎么受的傷啊?”他沒有真打架的經(jīng)驗,卻知道怎么也沒人用剪刀的。
費忱照例沒回答,就做自己的事。喬南鏡又說:“醫(yī)生說手臂不能太用力的……”
“喬南鏡。”
喬南鏡湊到他邊上,快速應(yīng)道:“嗯?”
“你回去吧。”
費忱講話一直很少用語氣詞,更少不確定的疑問。這句話里卻暗含他自己也想不通的某種妥協(xié),還蘊藏著奇怪的無奈,但無論情緒上如何,表面還是句生硬的送客。喬南鏡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來,剛退了點兒紅的眼睛,又緩緩浮起薄薄一片水汽。
“我想陪著你。”
費忱沒再理他,晚上做飯也沒帶上他的份。只是上回肚子餓之后,喬南鏡現(xiàn)在包里總放著不少零食和糖果,他晚上就吃這個,也不叫外賣,因為外賣得出去院子外邊拿。
甜的吃多了,夜里喬南鏡齁得睡不著,努力躺著一動不動不翻身。睡意就像淡霧,似有還無,外邊有很隱約的雷鳴,聲音也似乎隔著水,好像要下雨了。
喬南鏡小心地起身趴到床邊,聽了會兒費忱的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偷偷地、迅速地在他臉上落了個吻。
和想象中的淡定并不一樣,臉很快發(fā)燙了,不是熱的,因為手背一點兒沒升溫,貼在臉上涼絲絲很舒服。
就是羞的。
起先,喬南鏡一直以為他對費忱是感激,感激他以后救了自己,今天突然意識到,如果是他的好朋友受了傷流血,他會很擔(dān)心,卻不會哭,可他為費忱流了好多沒用的眼淚,弄得費忱都心煩了。
不是感激,會是什么呢?偷偷親著試了試,喬南鏡明白了。
他真的喜歡費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