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橋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臉熱了很久都消不下去,胸腔里像有小鳥在活潑地鼓翼,喬南鏡躺回去,將自己下半張臉埋進柔軟毯子卷成的小枕頭里悶著,憋不住了才微微側頭空出條細縫,長吸一口氣,再緩慢地呼出去。
深呼吸也沒能一下子讓很重很快的心跳恢復正常。
即便同樣規模的風雨,夏夜時的聲音仍然會跟其他季節不同,顯出一股絲毫不藏捏、光明磊落的氣勢凌人。費忱起來的時候喬南鏡迷瞪著一雙底下微泛青的大眼睛,木木地看過去。
費忱沒注意他,脫掉衣服側頭看肩后的繃帶,胛骨附近挨到了一團暖意,抬眼就見喬南鏡的手貼在那兒,還輕聲說:“沒有流血了。”
掌心很熱,熨著后背的薄皮肉,帶來一種細微發癢的錯覺,外邊偶爾有車子經過,聲音由遠及近,軋起陣陣水坑的積水,嗤啦啦像一陣密集的小范圍降雨,全落回邊上另一個水洼。費忱撥開他的手去洗漱。
才四點過幾分鐘,他沒說讓自己走,喬南鏡就沒想走,但是席地睡可能太涼了,整扇背脊有點兒抽疼,坐在地上肚子還隱隱作痛,全身都不舒服。喬南鏡伸手揉了揉肚子,抱著膝蓋對走進來的費忱說:“我可以等一會兒再走嗎?會幫你關門的。”
費忱沒回答,很快收拾了東西出門。喬南鏡伸開兩條細細的小腿,骨碌就爬到床上去了,他怕地上越坐肚子越難受。
其實他認床很嚴重,加上除燒得意識模糊那次之外頭回在費忱這兒過夜,也算是陌生環境,對陌生環境的警惕根深蒂固種在他腦子里,整晚,喬南鏡差不多只睡著了幾分鐘。
想了什么也說不清楚,思維就像從水里搶撈起來的紙張,也不能說被泡得糊爛沒形,就是團在一塊兒,濕淋淋地黏連著,很難分開。
就喬南鏡觀察,費忱很愛干凈,沒收拾整齊洗澡換過衣服,絕對不會碰床,應該屬于那種“不允許任何沒換家居服的人坐床邊”的類型。喬南鏡坐著,鼻子上縈著一股很淡的、被太陽曬得十分舒展的潔凈氣味,應該是枕頭新清洗過。
忽然之間,他覺得臉又發燙了,叉著手指抱住小腿將自己蜷成了一小團,腦袋轉來轉去,想要把里面那些奇怪的羞怯晃出去。
這樣過了會兒,他聽到一陣腳步聲,便又懸出床邊,扒著窗框悄悄往外邊望。路燈離院子有十來米遠,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見,只能看到遠處的高樓某層亮著兩扇窗戶,隔得遠,就像一對不懷好意窺視的發亮眼睛。喬南鏡吞吞口水,躡手躡腳爬到床尾,摸黑光腳套上鞋。
鑰匙插進鎖孔噠得轉開了鎖扣,費忱看他傻愣地站在門背后,隨手把拎著的東西往桌上一擱。
“起了就吃飯。”
喬南鏡洗洗手,夾了一個小包子,咬掉了它頂上的那個小揪揪。三鮮餡兒的。
“你怎么不吃呀?”
費忱說:“吃過了。”瞥了眼鐘,又道,“走的時候帶上門。”
他買得不少,喬南鏡看著他出門后,一個人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吃了個包子和雞蛋,又喝掉了袋溫溫的豆漿,就再吃不下,到那塊廚房區域翻出一只梅花圖案的盤子,把塑料袋里的東西都夾出來擺好,再拿個盤子扣住,放進抽屜邊上白色外殼有點發黃的小冰箱。
里邊沒什么東西,一個盤子放進去就差不多占了一層。喬南鏡看了會兒,合上了冰箱門。他呆呆坐到天亮透,也想不出該怎么辦。
關于費忱,喬南鏡知道得不少,可也不多。知道費忱他媽媽生了病;知道秋天費忱二十二歲生日一過,他爸以前在國外設置的某項信托基金就會生效,可費忱似乎壓根沒動用;知道費忱那個可惡的叔叔……
但是他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現在該怎么做——不光是關于費忱,甚至哪怕是關于他自己的,喬南鏡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就像個傻瓜一樣。
也許以前看過的一本科幻里說得對:知曉未來是一種痛苦,這種痛苦讓聰明人變得深刻,卻往往在笨蛋身上顯出可恨,因為它催生癡心妄想。
喬南鏡覺得自己就是最笨的那種人,因為他有很多癡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