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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拾每日公事繁忙,在皇城司處理到了很晚才回去,到門口就聽有人通報十七殿下已經(jīng)等了他兩三個時辰了。
今日擂臺切磋,番赤使者團中僅隨便一個人就戲耍似地將四皇子、十一皇子和十五皇子擊敗了,趙鄞還不信邪還要去自取其辱,趙晟開口暗示想沈千拾去阻止,沈千拾笑笑說“九殿下想切磋,陛下就允了吧”。
趙晟讓沈千拾開口便是將罵名甩到了沈千拾頭上,偷樂著讓趙鄞上了臺。
沈千拾端著笑坐在一旁,心里卻冷笑不已,雖說早便看透了,仍有悲涼。
沈千拾出現(xiàn)在宮里時便是那時只手遮天的大太監(jiān)沈賢的干兒子,氣度非凡,一張臉驚為天人,眾人皆以為他又是個被沈賢逼迫就范的閹孌,結(jié)果這個干兒子兩年就奪了秉筆太監(jiān)的位、要了沈賢的命,還深受前皇信任,謀權(quán)固位之手段比起沈賢有過之無不及。
前皇晚年昏庸,迷信沈賢,權(quán)閹專權(quán)亂政,釀成宦官之禍,又早已年老體衰,被酒色弄垮了身體,撐不過幾年。
太子迂腐無能,其余幾個皇子有能力不足野心有余的,有碌碌無為,只求茍且一生的,有暴虐恣意、荒淫無度的……
沈千拾最后看中了趙晟,不到二十就被分配到了北方那片莽荒地的鎮(zhèn)北肅王,生了二三十個兒女,空有一身熱血,飲了二十年的冰。
他吊了前皇的命吊了六年,助趙晟登了位,當(dāng)了那誅殺“忠臣”、“殘殺異己”的閹狗,趙晟也不負他們當(dāng)年所立之誓,整頓朝綱,重塑軍隊。
沈千拾以為再過十年等到他以禍國奸宦被極刑處死時迎來的會是太平盛世,然而別說十年,五年不到,失地還未收復(fù)、百姓尚且安居不能樂業(yè)、整個闌國還無幾個可用人材,飽嘗了萬人之上滋味的趙晟就做著千古一帝的美夢,不愿還要被個閹人桎梏手腳,開始要兔死狐烹。
趙晟忘了沈千拾的“盛世之日,自當(dāng)服誅”,但沈千拾仍以為收歸皇權(quán)的趙晟會記得那時的“國富民強,山河一統(tǒng)”,而以為終于即將大權(quán)獨攬的趙晟第一件事就是——誅殺異黨。
沈千拾用了七年讓這朝堂忠奸均衡,各司其職,各盡其責(zé),趙晟僅用三個月,貶謫良臣能將,庸人小人身居重位,讓他徹底死了心。
一直步步退讓的沈千拾突然發(fā)難,逼得趙晟設(shè)了皇城司,當(dāng)了權(quán)傾朝野的沈大人。
他沒有心力也沒有能力再扶持一個新皇了,趙晟卻怕他像當(dāng)年助他登基一樣奪了他的位再弄個新的“傀儡皇帝”,連自己的兒女都不放過,二十多個皇子公主最終剩八個,軟弱無能的,玩物喪志的,荒淫無度的,有勇無謀的,不可能登基的雜種,和一個被沈千拾“庇護”的趙鄞。
人人皆以為趙鄞是沈千拾要用來取代趙晟的,連趙鄞自己都這么以為。
皇子中知道趙晟如何獲得沈千拾青睞的不少,有資格的卻都早被趙晟鏟除了,最后只剩不算出眾的趙鄞在趙晟動手前找上了他,跟他談太平盛世,談春秋大夢。
沈千拾早已看透趙氏血脈,仍裝作中了趙鄞的把戲,讓趙晟去憂心著他的皇位,少把心思都用在來黨同伐異、禍害忠良上。
趙晟憂心趙鄞搶他的皇位卻礙著沈千拾不能永絕后患,趙鄞以為沈千拾想要個傀儡新皇日日干些蠢事證明他的價值,又暗地里搞小動作想著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鏟除沈千拾,沈千拾冷眼看著這出鬧劇,只為這大闌感到悲涼。
趙晟,其他人,連趙鄞自己都以為他在外族面前出丑是讓他沈千拾難堪,讓那幾個蠻子來罵出他們不敢罵的話,讓這個權(quán)閹被辱罵還要賠笑,出了他們對這條閹狗的惡氣。
沈千拾只是冷冷地想,丟的到底是誰的臉呢?
如果真的只是他的就好了。
沈千拾等著看趙鄞被像條野狗一樣踢下了臺,然后這幾個番赤人就操著那口半生不熟的闌國話來嘲諷闌國無人,幾句過后最終又落到了他個權(quán)閹身上。
沈千拾掛著一貫的笑,不言不惱,這幾個蠻子在沈千拾眼里不比捏死幾只螞蟻困難,他手下能三招之內(nèi)殺了他們的人也不少,但他出手或是讓他的人上場又有什么意義呢?無非是坐實了他是個禍國奸宦,無非再讓闌國多蒙些羞。
闌國的朝臣們也偷著樂,為凌辱了沈千拾而樂。
沈千拾想,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還能用他十幾年前便沒了的自尊去遮一遮他的闌國被踩在地上的顏面,倒也不錯。
擂臺上的蠻子得意揚揚,看都不看這個昨晚就被戲耍了的廢物九皇子一眼,已經(jīng)從嘲諷沈千拾的閹人身份變成了直接開口說沈千拾這姿色不如去軍中當(dāng)個閹孌……
還未說完突然被支長槍飛過來差點削了胯,那番赤人躲過,怒目看去,一個吊著一只手的長得不像闌國人的男人站在擂臺邊的武器架旁,笑嘻嘻地說“我試試那槍如何”。
那番赤人剛要開口,卻見趙斂已經(jīng)一躍到了他面前,他心一驚,還未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便被趙斂拔過那插穿擂臺的銀槍將他抽到了臺下。
全場嘩然,那幾個番赤人圍上那個已經(jīng)被抽暈過去的蠻子,震怒,大喝這是何人,眾人皆看向沈千拾。
趙斂單手握槍,笑嘻嘻地對著拿著長劍站在一旁愣住的趙鄞說“九皇兄,這幾頭蠻牛是我的了”。
沈千拾看了眼連自己兒子都認不得的趙晟,淡聲說“這是十七殿下,趙斂”。
沈千拾看趙斂的手繭和肌理便知應(yīng)該是使某種長兵器的好手,他查了趙斂那個異族母妃的西堪族,似乎有一些獨特的長兵,似矛似槍,大抵用法相似,趙斂一桿銀槍使得極好,單手弄槍,戲耍般地將剛才還猖獗不已的番赤人打趴在地,動彈不得。
最后這次番赤使者中的一直在旁看戲、煽風(fēng)點火的頭領(lǐng)出手了,這頭領(lǐng)魯奇比其他番赤人要強上不少,趙斂笑了笑,放下了被根白帶吊在脖子上的左手,雙手握住了槍身。
……
沈千拾下馬車看見了蹲在他門口畫著圈圈的趙斂,見他回來了一臉幽怨地湊了過來。
趙斂身份敏感,雖大出風(fēng)頭,晚宴以“有傷在身,不宜出席”被送去了太醫(yī)院沒有讓他參加,他估摸著晚宴后沈千拾應(yīng)當(dāng)就回來了,興沖沖在趙晟的人的監(jiān)視下溜了出來,被堵在了門口等到了半夜。
有了昨晚那遭,沈千拾這宅子徹底連只外來的蒼蠅都飛不進去,門衛(wèi)雖認得了這害他們被狠狠罰了一頓的十七皇子,但無沈千拾的命令也不敢放人進去。
趙斂還沒說話,他肚子就傳出一聲巨大的咕嚕聲,他幽幽地看著沈千拾,“沈大人,我晚飯都沒吃就來等你了”。
“十七殿下有何貴干?”沈千拾沒有放人進去的意思,站在門口說。
趙斂怨氣都飄到了整個宅子上空,摸著咕嚕咕嚕的肚子嘀咕“我那里的人都不管我,現(xiàn)在回去了也沒飯吃,我得餓到明天,早上還只有素包子,我……”
沈千拾昨日是喝醉了,才會被趙斂幾次三番激得失了態(tài),今日自然不會再被趙斂帶偏,一派淡然地說“那十七殿下是應(yīng)當(dāng)好好管管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