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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叔你說話呀?不是……你別這么看著我,哎七叔你別走啊……”
何翩翩挫敗地重新倚回門邊,眼睜睜看著蓮豈雪色的背影瞬間消失在雨幕當中,回想著方才他臉上露出的那抹森然的笑意,抬手捂著心口自語道:“變態了,七叔已經變態了……”
當何翩翩再次看到蓮豈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的晚上了。
他懶懶地斜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修長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神態雍容清雅,桃花眼中卻瀲滟著一抹清傲,尖俏的下巴上系著精致的小絳,半月尖冒遮住了他一頭烏發,卻留下了他整齊梳理著的云鬢,一身皂色官服上繡著精致而泛著流光的金色騰云紋飾,兩肩之處搭著同色的百褶披風,與他長袍下擺處相互輝映,整個人遠遠望去,傲氣內斂,不濁不妖。
這還是何翩翩第一次看到蓮豈穿官服,站著他身邊的東南西北也都穿上了東廠番隊的服飾,清一色的褐衣,表情陰沉,如果不是知道此地是東廠,她必會誤解他們是來給誰送葬的。
“七叔,你回來了……”
夕陽西下,緋紅了蓮豈的側臉,他垂首飲茶,略微點頭,面若傅粉:“梳妝一下,跟我進宮見太后。”
“太后?”何翩翩愣住。
蓮豈抬眼看著她笑:“怎么?”
何翩翩只覺一陣溫煦如風的暖意吹過她的面頰,眼前的蓮豈周身仿若散發著淡淡的鉑金色,瘦削的臉龐,尖俏的下巴,清俊的眉眼,但凡他所望之處皆是一片光華四溢。
“沒、沒什么。”何翩翩轉身要回房梳妝,卻忽覺肩膀一沉,側首低眸,但見一雙修長如玉的手搭在她肩上。
耳畔傳來蓮豈低沉的聲音,他話鋒一轉道:“還是算了,你這樣便很好。”
越純粹就越真實,那個人就越不會懷疑。
“啊?”何翩翩一頭霧水。
“走吧。”蓮豈不可置否地拉起她的手朝外走,曳地的披風偶爾擦過她的肩膀,帶著一股他身上特有的桃花香氣。
何翩翩低頭望著兩人牽著的手,臉頰微微發熱,抬頭看向他的側臉,意外地發現在他眉宇間有些不易察覺的疲憊,可即便如此,仍舊是那樣沉靜好看,眼角那顆淚痣,仿若集合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華,隨時隨地可以釋放出令人迷醉的美好。
何翩翩并不知道這次進宮要見的太后是何許人,也不理解為什么大臣的夫人要去見太后,但她還是乖乖跟著蓮豈一起去了,當她踏進后宮地界時,忍不住止下了腳步。
蓮豈淡淡問道:“怎么了?”
何翩翩睨了一眼遠處走廊里聚集的宮婢,一根手指在另一掌心畫著圈圈:“七叔,你可要小心點,我聽人家說,后宮的女人就愛玩陰的。”
蓮豈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開來,在眾多圍觀女子心中點燃了一把期期艾艾的火:“翩翩無須擔心,七叔專玩陰的。”
“她們還很狡猾……”
“我專治狡猾。”
何翩翩撇了撇嘴,臉色古怪,卻也沒再說什么:“走吧。”
蓮豈微笑著撩袍踏入后宮,身后跟著何翩翩和東南西北,沒去瞧那些宮婢們一眼,但這卻不耽誤那群女子七嘴八舌地談論他,她們視蓮豈身邊的何翩翩于無物,相互抱著興奮地說不出話來,有的在說蓮豈多么多么美貌,有的則是在討論他的排場實在很大。
何翩翩并未將這些放在心上,美人若是不給人看豈不是暴潛天物?但走得離太后寢宮越近,她臉色就越難看,她已經很努力將身子挪到陽光里,卻還是抵不過從那里面流溢而出的寒氣。
“七叔,我有點怕,能不能不去啊?”何翩翩悄悄拽了拽蓮豈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問道。
蓮豈腳步一停,低頭望著她的手,而后沉默半晌,輕輕裹入自己手中,輕聲說:“好,不去了,我們回去。”說罷,領著何翩翩就往回走。
何翩翩愣住了,根本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便可免此一劫,跟在他們身后的東南西北更是發懵,完全無法理解督主這么做是為什么,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重要的人都應該是后宮這位。
“蓮督主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傾國美人,自古有之,但何翩翩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女人,她斜倚門邊,云鬢霧鬟,細眉之心描著精致的花鈿,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中光華盡斂卻風情不減,繁復的艷色宮裝越發襯得她美艷妖媚,卻又有一種不怒自威的端莊,身后站著的宮婢明明也是極美麗的,可被她這么一蓋,便顏色盡失,成了陪襯。
第八章
何翩翩看見她便不由自主抽回了被蓮豈緊握的手,臉上微微一熱,別開頭望著一邊,暗覺已完敗于她。
蓮豈眉目一動,但很快便恢復正常,從牽手換成攬肩,攜著何翩翩走向那女子:“微臣參見太后,這位是微臣的夫人何氏。”到此,略微一頓,低頭在何翩翩耳邊道,“行禮。”
何翩翩這個人在重要關頭還是有點能力的,她回想著在東廠時一名嬤嬤教她的禮節,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恭敬道:“臣妾參見太后。”
殷太后眼波泠泠地掃過何翩翩,淡淡道:“免禮吧,哀家聽說,你是蓮督主的遠房侄女?”
蓮豈聞言,桃花眼瞬間一瞇,嘴角一挑,露出一個白開水似的笑容:“微臣聽聞皇上此刻也在太后寢宮,正巧微臣自探親歸來后還未曾向皇上私下稟回,微臣這便攜夫人前去面圣。”
殷太后斂了笑意:“如此甚好。”語畢,轉身進了寢殿之內。
何翩翩面色發白,滿頭冷汗,見殷太后總算走了,立刻長舒了口氣,胖胖的身子幾乎站不住。
“平日里見你膽子挺大,怎么現在怕成這樣?”蓮豈遞給她一方絲帕。
何翩翩使勁搖頭:“其實也不是怕,只是太后長得太年輕太好看了。”
“是嗎?”蓮豈似乎對這個話題興趣匱乏,拉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太后寢宮。
何翩翩吸了口氣,點頭道:“是啊,像太后這樣純潔美好的白蓮花,怎么就盛開在了黑暗的后宮呢?莫非她是觀世音菩薩轉世來普度眾生的?”
蓮豈手下一緊,略頓些微,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條斯理地掀開了內殿的珠簾。
“蓮愛卿,你終于來了!”
這一聲呼喚雖然中氣十足,但音色仍舊稚嫩,何翩翩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約莫十一二歲的孩子斜靠在內殿的臥榻上,一身明黃色龍紋錦袍,玉冠束發,清秀俊美,雖年紀尚輕,已漸露王霸之氣。
“微臣參見皇上。”蓮豈拉著何翩翩一起施禮,長睫顫動,斂去眼中光華,態度不卑不亢。
“蓮愛卿快快請起,你與父皇曾稱兄道弟,朕便是叫你一句叔叔都不為過,你又何必如此多禮呢?”皇上斜睨了一眼殷太后,語調陰陽怪氣,動作輕浮傲慢,完全看不出話里的敬意。
“少艾。”殷太后正端給皇帝一碗冰糖翡翠羹,聽見他這么說,立刻沉下了臉,眼角略瞥了一眼垂眸看地的蓮豈,心里有些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