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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葉青幽音律很糟糕,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換做是他在彈琴時,有人打擾到他,他肯定也要生氣發火,所以他選擇偷偷地看上一眼。
只看一眼,瞧瞧彈琴的這人是男子還是女子,他就走開。
葉青幽速度比小童快了不止一倍,最后一躍穩穩落在一顆最大的玉蘭樹下。
他低頭往下望,看到一個雪衣男子端坐在樹下,前方放了一架漆黑的七弦琴,正輕輕地用兩手撥弄著琴弦。
這個位置瞧不清那人的身形樣貌,只覺得這人隱隱有些熟悉。還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彈琴人的左邊來了幾個人。
伴隨著那幾個人的到來,葉青幽突聽腳下的樹枝發出清脆地“咯吱”聲。
剛來的幾人走上前來,拱手道:“參見……”
剛剛說到“見”字,葉青幽腳下的枝條突然斷了。
葉青幽:“……???”
不是,怎么就斷了呢!!!
剛剛跑近的小童眼睜睜瞧著前方的那抹青色掉下去,不忍再看下去,用手捂住自己的雙眼。
——嗚,葉閣主好可憐……
葉青幽以為自己肯定會重重地砸下去,不說摔得骨折,但至少得受傷。
要是再糟糕點,就會和下面的人頭碰頭,砸得雙方抱頭慘叫。
還有可能他掉下去,運氣好點沒砸到人,卻把人家的琴砸壞了——能奏出這種樂曲的,是把好琴,可惜了今天注定要毀在他身上,葉青幽深深地覺得可惜。
世上有一件事很奇怪,這件事就是遇上一件很糟糕的事時,你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全想一遍,但結果卻是,你所想的一切可能都不對。
偏偏你最沒想到的,就是最后的結果。
就如現在,葉青幽做夢都想不到下面的人反應竟會那么快。
明明在他掉下去的那一瞬間他還撥弄著琴弦,但下一刻他就將面前的琴推開,穩穩地接住葉青幽。
他依舊是坐著的,大朵大朵的白玉蘭開在他身后,驚艷得如一位跌入凡間的仙人般。
葉青幽仰面躺在他的懷中,終于將這人的相貌看清楚了。
這人是星云派的掌門,沈玄英。
雖沒見過他的人,但葉青幽看過他的畫像。
難怪他覺得這人那么熟悉,原來正是他師父最敬重、也是他最崇拜的人。
以沈玄英的修為,從他躍上枝頭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沒點破。
葉青幽成為化神期修士,橫掃一方后,也才一百一十六歲。算起來,這事都過了一百年了,可葉青幽也依舊忘不掉,他第一次見沈玄英時,說的那句話:
葉青幽:“掌門,您上輩子該不會是個女子吧,要不然怎么能這么令人心動?”
……
“哈哈哈!”第三次,葉青幽第三次在飯桌上笑出來。
夏不遮慢慢地將嘴里的飯咽下,斜眼道:“吃不吃,不吃的話就把碗放下,你邊笑邊吃就不怕把自己活活噎死?”
葉青幽很艱難地將菜咽下,繼續笑:“我覺得我可能是這個天底下膽子最大,最不知死活的人?!?
夏不遮挑了下眉,為了防止他一會說出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話,害得他也一起被噎死,夏不遮很聰明地將碗放下。
“行了你說吧,你又干了什么膽大包天的事?”
葉青幽道:“來我先問你,你覺得這個世上有人敢調戲沈玄英嗎?”
夏不遮道:“當然不會有。他畢竟是天底下修為最高的人,調戲他,誰那么想找死。”
剛說完這話,夏不遮突然反應過來,心底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葉青幽又拍著桌子大笑起來。
他指指自己,誠然一副流氓樣:“怎么沒有,我呀。我就調戲過他,還是第一次見的時候?!?
夏不遮被他的不知死活給驚到了,久久說不出話,最后好不容易說出來了,還先長嘆了一口氣:“請你下次找死前,先跟我打聲招呼。”
葉青幽道:“為什么,你準備在我找死前,先把我強行扯回來嗎?”
夏不遮心平氣和地凝視他:“一個人千方百計要找死,別人怎么拉也拉不住?!?
“那你要做什么?”
“沒什么,我只是要跑而已。離你離得遠遠的,免得你禍害到我?!?
葉青幽哈哈大笑起來,他笑了一陣,又用筷子夾起菜放在嘴中:“誒不遮,我問你個問題。你會做點心嗎,就是那種小兔形狀的,吃起來軟軟的,但又不是特別甜?!?
他用手比了比:“諾,就那么大點?!?
這一次,因遇到的事情不同,夏不遮并沒有給他送點心。
老實說夏不遮這個人,他和葉青幽真的非常像,在他沒變壞時是挺好的一個人,至今葉青幽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什么而變得那么壞。
害了葉青幽,將自己唯一的好友親手送進地獄。
他死的時候,葉青幽正被壓在星云派的大牢中不見天日。
五十年后像條死狗一樣的被扔出星云派,葉青幽還一直以為夏不遮依舊是星云派的一位峰主,他瘋狂地想去質問他為什么。
等千方百計再次混進星云派后,卻得知他在葉青幽剛進大牢中的第三個月,就死了。
現在已經過了五十年,他的骨頭都爛了。
這種有氣沒處發的仇恨和痛苦,簡直叫人憋屈不已。
重新流落到俗世的二十年中,葉青幽曾一度恨死他,連偶爾在街頭聽到他的名字,都會氣的發瘋。
二十年后,葉青幽卷土重來,建立了世間最繁華的幽冥鬼都,終負了初心墮落成一個惡魔,反而不恨他了,不但不恨,還對他惺惺相惜,在鬼都為他立了一座墳,時不時就對著沒有尸體的墳墓發發牢騷,或者和以前一樣說說貼心的話。
但是自從夏不遮背叛他后,他再也不信任何人。
他和夏不遮從前是多好的兩個好友,最后卻落得那種下場。
夏不遮死了也好,否則活著,兩人也回不到從前,就算見了面也只剩尷尬和相互猜疑,倒不如死了,葉青幽還能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說話。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的夏不遮還沒變得那么壞,沒有猜疑,沒有提防,和這樣的他在一起葉青幽挺高興。
順便也看看,到底是什么讓他變了。
夏不遮做的那包兔子形點心,口感算不上頂級,他死后葉青幽曾做過無數的點心,可惜模樣做出來了,味道卻不對。
現在點心的制作者就在這,雖然沒經歷過那件事,他也許做的不像,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夏不遮看看他手比的動作,道:“我也沒做過,試試看?!?
葉青幽笑道:“好?!彼恢倍际莻€很念舊的人。
說話間,夏不遮凝神聽了一會,突然對他道:“有人來了,找你的?!?
葉青幽也聽到動靜了,但他不在乎,刁了一個面餅慢慢地嚼著:“這個屋住著你和我,你怎么知道是找我的?!?
夏不遮放下碗:“我結識的人雖然挺多,但真正能好好說話的沒有幾人,你昨天進射箭場時干了什么,招惹了誰你莫非忘了?”
葉青幽搖搖頭,故意將聲音放大,用略帶悲傷的調調道:“怎么可能是沈掌門呢,你都不知道他罰我抄星云派的門規,還說抄不完不許和他說話。我現在連十遍都沒抄完,人家怎么可能主動來找我這個小流氓?”
此話說完,來到門口的人明顯頓住了步伐。
過了好久,也沒聽到他有下一步動作。
既不敲門,也不離開,還過了那么久,葉青幽很快沒耐心了。
他朝夏不遮眨眨眼,無聲地動動嘴:“這小綿羊,還真糾結呀,肯定是被我說的不好意思了?!?
夏不遮白了他一眼,回道:“你既然想他速度點,剛剛就不該說那句話,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厚臉皮?人家擔心你暈倒的事,你倒好這樣說,換做是我聽到這句話,今后都不理你。”
葉青幽白眼回去:“怪我了?來我們賭一局,我賭他糾結一會鐵定回去,你呢?”
夏不遮笑笑:“你還沒說輸了給什么,贏了又給什么。”
葉青幽道:“好吧。你要是輸了,把你珍藏最貴的茶具給我一套,我早就想要了?!?
夏不遮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茶具,那些可都是他的心頭好,白白送他一套,還是最好的,夏不遮可舍不得:“你還真不客氣?!?
他失笑:“你這人又不喜歡喝茶,要茶具做什么?”
葉青幽直言:“我是不喜歡喝茶,我就喜歡喝那些果子榨成的汁,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我用你的茶杯裝果汁,我喝著都感到自己很牛,像個有文化的文雅君子?!?
聽他想拿去裝果汁,夏不遮都想捏死他了:“你這人,簡直暴殄天物,好茶配好杯具,怎么到你那就用來配果子榨出的汁了?”
葉青幽道:“那這么說你不敢賭了?”
夏不遮思索了好一陣,咬牙道:“賭。不過你要是輸了,你就把你的金丹期傀儡給我?!?
葉青幽道:“你這才是獅子大開口,我要你的杯子,你要我最厲害的傀儡,像話嗎?”
夏不遮道:“當然像話,你的傀儡還能再做。一句話,賭不賭?!?
葉青幽:“賭!”
夏不遮:“好,我賭他會敲門?!?
葉青幽:“那你肯定輸了,把茶具拿來。你不知道,沈玄英臉皮可薄了……”
話還未落音,傳來了三聲敲門聲。
夏不遮:“哈哈哈?!?
葉青幽“嘩啦”一下站起來,心道,我的天,這小羊臉皮什么時候那么厚了?
三聲敲門聲一過,夏不遮立馬道:“是誰?請進?!?
外面的人才一推門,葉青幽立刻倒在椅子的靠背上,半死不活地直哼哼:“不遮我腿疼,你快過來忙我捏捏,還有胳膊,我被那大邪祟抓了一把,它爪子上好像有毒,你幫我看看皮膚爛了沒有?”
白白輸給夏不遮一具金丹期傀儡,葉青幽當然要無病呻吟,在沈玄英身上討回點東西。
果真還是那句話,“賭”字害死人。
他一哼,沈玄英立刻進來。
葉青幽和夏不遮早就知道來人肯定是他,但葉青幽還是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樣子,見他進來,頗為受寵若驚:“哎呀,怎么是你?”
他掙扎了幾下,想坐起來,但又很“柔弱”地倒下了。
對面微笑的夏不遮,面對自己的好友時第一次有點想吐。
他很給面子的沒有吐出來,微笑著將碗筷收走。
現在此地只剩下葉青幽了,他可以毫無忌憚地無情撒潑耍流氓,哼哼唧唧一兩聲,沈玄英立馬快步走來。
他也清楚葉青幽的個性,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次他是真的難受呢?
葉青幽就是吃死了他的好人個性,可憐道:“抱歉你讓我抄的門規這兩天抄不了了?!?
沈玄英長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葉青幽鬼主意特別多,不可信。
但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沈玄英忍笑道:“無妨。”
葉青幽正等著他的下一句“抄不了就不抄了”,豈止他的下一句話是:“沒關系,抄不了就不抄了,等仙盟大會過了再抄?!?
葉青幽立馬看向他,無聲地凝視他一陣后,才吸了一口涼氣:“你變了。”
沈玄英沒接他的這句話。
短短幾句話,沈玄英知道他的目的,葉青幽也不繼續演他的“柔弱小可憐”,坐直身子,道:“掌門前來是做什么的?!?
沈玄英心道你明知故問,但嘴上卻還是長嘆一口氣:“來看看你?!?
葉青幽這種性格,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若此次都要計較,他一天里什么都不必做了,光和他斗氣還嫌時間不夠。
話到這里,兩人便要說正題了。
一開始沈玄英不知道葉青幽有一具金丹傀儡在手,所以猜測他進射箭場中收好弓箭,不爭不斗可能是在為后面的戰斗準備。
誰知葉青幽勝得漂亮,雖說也受傷了,還傷了好幾個地方,但看得出他從一開始就抱著必勝的心態,并且也知道自己絕對能勝。既然如此他開場不爭,只怕就不是在為最后的戰斗做準備了。
沈玄英第一個問題就是:“為何你一開始不比?”
以沈玄英對他的了解,沈玄英覺得自己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事實證明,他猜的是對的。
葉青幽瞇著眼睛,輕輕笑道:“因為這樣有意思啊?!?
他渾身的氣場突然一變,慵懶又自負:“要是一開始就動手,全場十分之九的獵物都是我的。早點動手,我不就是在欺負人嘛?”
末了,他又冷哼道:“而且我就是喜歡玩這種招數,這叫什么,出其不意、一鳴驚人!當人人都以為我會輸時,我偏偏就是要他們狠狠打自己的臉,這種翻轉很爽吧?!?
“而且?!彼中ζ饋恚奥犝f這次除了那個壓我十萬靈石的傻子,其余參加那場賭局的,都是賭我進不了乾字榜。某些可是把自己全部的家當都壓了,我不讓他們輸得傾家蕩產我都覺得對不起我自己?!?
“總之誰敢拿我賭,那他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就算傾家蕩產了又關我什么事,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敢拿我消遣,不倒霉點怎么行?你說是不是,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