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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英和別人的不同之處在于, 他,聽了葉青幽的塤聲后, 居然還能保持著一張笑臉,沒瘋沒捂耳!
葉青幽一曲末了, 不可思議地問他:“你沒把聽力閉了?”
沈玄英笑著道:“沒有。”
葉青幽又道:“你確定你自己還好, 不想崩潰發瘋, 或者把我暴打一頓嗎?”
沈玄英依舊道:“不想。我很好。”
葉青幽徹底震驚了:“天吶, 你這個小綿……你這個人真是神了!”
他突然信心倍增, 覺得自己的音律不是不可救藥了。
這等激動事,他肯定要和夏不遮分享。
葉青幽:“我今天突然發現,我其實是個另類的奇才, 只是你們都不懂欣賞。”
夏不遮在傳音符的另一頭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謹慎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葉青幽道:“當然是我的音律了,你難道不覺得仔細聽了后,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嗎?”
夏不遮道:“別樣的感覺?你說的是寧愿去死,也不聽的感覺嗎?”
葉青幽:“……”
總而言之,沈玄英真的很不一樣。
將幻象之鏡的聲音關閉后,眾人才能正視畫面。一位峰主看了許久,顰眉道:“他操控的那個似乎是個傀儡, 可在我的印象中,傀儡多數都被當做自己的替身,并且也不會那么厲害。”
另外一人接道:“是這個樣子。而且你們看, 他的那個傀儡也有金丹期的修為。”
“世上從沒有這種傀儡, 依我看倒像是傀儡術和機關術的結合, 因為他似乎沒有用神識控制。”
“聽說這葉青幽才十六歲,十六歲的少年肯定是做不出來這種寶貝的,很可能是他遇上了什么遺址。”
“啊,我的天吶,這個人運氣到底是有多好?他怕不是老天的兒子吧?”
幾群人總結來總結去,最后的結論依舊是——這個人運氣非常好!
沈玄英將這些言論盡收耳底,卻不說話。
他知道,這具金丹期的傀儡也一定是葉青幽自己做的,而并非像別人說的那樣是他遇上什么遺址,在遺址中找到的。
但他沒有為他解釋。
倒不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是葉青幽在傀儡術和機關術上的造詣遠遠超乎沈玄英的想象,葉青幽自己都不去解釋,他也沒必要去說。
若不然,一個會造任何境界傀儡的人,說出去該有多少人盯著他……
黎陌觀望了一陣,淡淡道:“箭法不錯,操控傀儡的操控術不錯,就是音律太差,性格太狂。這個金丹期的傀儡,可能是他在某個遺址中找到的吧,運氣挺好。”
伴著黎陌最后一個字落音,葉青幽射出最后一箭,結束了這場戰斗。
方才許多人都說,葉青幽的金丹期傀儡是他靠著運氣在某個遺址中找到的,這下子他漂亮的贏了戰斗,又有不少人嘀嘀咕咕地道:“我承認他箭法確實好,可他現在在沈掌門手中,誰知不是沈掌門教了他箭術呢?箭術雖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好,但沈掌門可是化神期,天底下最厲害的人,教一個葉青幽還是很容易的……”
這話還沒說完,沈玄英便揚聲道:“我從未教過葉青幽任何東西,他的箭術是他自己練的,與我無關。”
這聲音不大,但因微微夾雜了些靈力,叫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本來低聲接耳的眾人都底下頭,四周頓時安靜一片。
夏不遮適時地開口,溫聲道:“青幽的箭法本來就很好,若是他從入場時就參與比賽,場上至少有一半的分都是他的。”
要是換成別人來說,四周必定唏噓一片。
可夏不遮就不一樣了,這次大賽他的分數可是遠遠將眾人甩出一大截。
兩個很具權威的人開口,別人再有什么閑話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大賽的最后排名,葉青幽第一,夏不遮第二,后面兩名也是星云派的弟子,如此好成績,讓星云派眾多長輩喜笑顏開。
比賽進行了一天,結束后便有執法長老來為眾弟子分房。
星云派空房很多,因此住宿并不吃緊,兩人一間。
葉青幽早和夏不遮說好一起,兩人一進分到的屋子,葉青幽就撲到床上。
夏不遮去做飯,葉青幽將衣袖摟上去,處理傷口。
他的傷口不重,只是看著很嚇人,隨意處理了一下,葉青幽便又抱著被子倒下。
處理身上的傷時,傷口難免作痛。這種疼痛葉青幽早已習慣,只是他不免想起沈玄英,要是沈玄英在這里,看到他的傷口,肯定又要啰里啰嗦,一邊讓他小心點,一邊為他包扎時各種小心翼翼,雖然葉青幽一直覺得他多此一舉,但不得不承認,葉青幽很享受這個過程。
簡單來說,他就喜歡看到沈玄英著急,最好還能說一兩句話把他氣得跳腳,顧不得自身的禮儀。
從這方面來講,葉青幽確實是個壞到骨子里的小混蛋,就喜歡看別人急迫不爽的模樣。
沈玄英可是代表一方的大人物,要是急迫不爽的人換成他,葉青幽就更高興了。
曾經葉青幽是見過沈玄英幾次的,但見過歸見過,真要算起來,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那時也是葉青幽十六歲的時候,那個十六歲的葉青幽和現在十六歲的葉青幽截然不同,一個是滿懷濟世救人,想做到不負初心的少年郎,另一個是血洗天下,手刃十萬修士的大魔頭。
雖然,兩者都是他,都是出生卑微的小混混,可心境卻截然不同。
好像也是仙盟大會的時候,他第一次見到沈玄英。
沈玄英可是世間最強的人,又是葉之凝口中一直提到的好人,葉之凝很崇拜他,葉青幽愛屋及烏,也崇拜他。
其實就算沒有葉之凝,葉青幽也會崇拜這個人,不止葉青幽,這世上就沒有誰不崇拜敬佩他的。
葉青幽記得,那時他好像也被莫園主罰到靈獸閣中做苦力。只是因為什么被罰,是和人斗毆還是打爛東西他實在記不得了。
黃昏,曬人的太陽終于即將落下。靈獸閣中一位長相俊俏的青衣少年兩袖和褲腿高高卷起,一手握鏟,一手捏掃帚。眼看這片場地就快要打掃干凈,他不知突然發什么邪火,將鏟子掃帚用力一甩,扔得遠遠的。
不遠處探頭探腦的靈獸閣弟子都快哭了,交頭接耳道:“第十八次扔掃帚了,我是真不敢上前去勸了。哎哎,那個誰,別躲別躲,你快點去勸。”
被點到的弟子道:“滾!我都上去勸了三次了,不去不去!”
其他人也馬上道:“別看我們,我們也去過了!”
最開始說話的弟子眼看沒人去,差點軟在地上起不來:“你說說咱們怎么就那么倒霉,閣主不想得罪葉師叔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怕葉師叔生氣宰了靈獸叫咱們來看著,可葉師叔那個脾氣,還有我剛剛去勸他時的那個眼神,哎喲喲,我也不去,我也不去了。”
就幾句話的時間,葉青幽已經坐到高墻上去了。
得了,他坐上去,想去也去不了,張望的眾弟子反而松了一口氣。
葉青幽面色十分不好,坐在高墻上縱使極力隱忍著,唇角還是輕輕抽搐著。
也不曉得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終于忍不住了,俊秀的面孔扭曲一陣,一掌將高墻外的幾顆樹轟得粉身碎骨。
這一聲響,幾個探頭的靈獸閣弟子立馬溜了。
“青幽!”
就是這個時刻,高墻下快步走來一個白衣少年,那少年站在高墻下朝他用力揮了揮手。
“青幽里面有人嗎,要是沒有,我幫你。”
葉青幽回頭看看身后,道:“不遮你怎么來了?”
看他這個模樣,夏不遮猜到里面可能沒人。他腳尖在原地一點,輕輕飄飄地躍上高墻坐到葉青幽身邊。
夏不遮是個很謹慎的人,仔細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后,才迅速從懷里摸出一包用油紙抱著的小點心。
夏不遮:“你沒辟谷,一天不吃飯可不行,這是我做的一些點心,你先吃了墊墊肚子。”
葉青幽將油紙打開,里面的點心都是小兔形狀的,做點心的人手很巧,將一只只小兔捏得有模有樣,仔細瞧著竟不舍得咬下去。
都說錦上添花沒意思,雪中送炭才是真正的情誼。
夏不遮和他同一天入星云派,兩人還是孩童時就呆在一起。
葉青幽是個無父無母的小混混,聽說夏不遮出生仙門大戶,不過不清楚是哪家的,他自己也從不說自己的過往。
人總有不愿回憶的過去,他不說他也不問。
夏不遮從不嫌棄葉青幽的出身,愿意真心對他。他對葉青幽好,葉青幽也當如此對他,夏不遮會做人,對誰都是一張笑臉,葉青幽便不同了,雖然也是一張笑臉,但極其難惹。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偶爾遇上一些不講理的,還是會吃虧,夏不遮不好出手,這時候葉青幽就會出手了。
夏不遮手持掃帚將他剩下的垃圾掃走,邊掃邊道:“再過不久就是仙盟大會了,雖說莫園主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他,但這種節骨眼你可千萬別得罪他。只要你沒做錯什么事,他就算再討厭你,也阻止不了你參加仙盟大會。”
葉青幽嫌棄自己的手不干凈,吃點心時沒用手拿,只用嘴刁:“我知道,那個死老頭不就想找我的毛病,好有借口在仙盟大會之前把我弄出星云派喪失資格嗎。他想這樣干,我偏不如他的意!”
夏不遮點點頭:“這就對了。”
兩人聊了一會,葉青幽將點心吃完,又找出另一把掃帚和夏不遮把場地打掃干凈。
夏不遮擔心被莫園主發現,到時候又要刁難先走一步。
等月上枝頭,葉青幽要走時,靈獸閣來了一個小童。
小童來到葉青幽跟前,戰戰兢兢的,手提一盞燈,腳搓腳,連頭都不敢抬。他說,是師兄們讓他來送葉青幽回萬書閣。
葉青幽笑一笑,哪會不知道他師兄們是怎樣想的。他們的想法太簡單了,不就是葉青幽脾氣不好,加上今日被罰他們更加不敢靠近,生怕被罵。
雖說大部分人都不喜歡葉青幽,很嫌棄他的出身,只是顧忌他的性格不敢當面說。
但葉青幽好歹是位閣主,就算被罰,這里的弟子也不能失了禮數,送肯定是要送的,所以就推出這么一位小娃娃。
葉青幽很善解人意,懶洋洋地微笑道:“不必了。就這么點路我還能走丟了不成?”
明明他還沒做什么,小童子就快哭了,頭搖得好似一個撥浪鼓:“不行不行!師兄們說了,一定要把您送回去的。”
“那好罷。”葉青幽干脆的很,知道小童在靈獸閣地位肯定不高,如果不讓他送回去必定要被罰,就懶得為難他。
要送便送,多一個幫忙提燈的他倒樂的清閑。
小童走在他右手側前方,提著一盞琉璃水晶燈,每走兩步就要側一下身子,看看能不能為葉青幽將路照亮。
燈焰不是很亮,照得四周模模糊糊,朦朦朧朧。
橘色的火光印在葉青幽臉上,時明時暗,將他淡然冷漠的眉眼照得有了些暖意,瞧著至少不是那么威嚴。
葉青幽相貌一向被人夸贊,這個小童早就聽說過葉閣主的種種事跡,什么他的脾氣呀,什么他的相貌呀。
如今頭一次那么近距離地觀察他,不禁多看幾眼他的相貌。
沒想到正是這幾眼,竟叫葉青幽察覺了。他淡淡道:“你看什么。”
小童忙又慌慌張張低下頭,被他這么一問呆呆站在原地不走了。
葉青幽是真沒料到他那么膽小,不過是隨口一說,想提醒他看路不要看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不走了。
葉青幽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小童不走,他也只好停下腳步,嘆息一聲:“別站著。快走。”
小童“哦哦”幾聲重新邁起小短腿,將頭埋得深深的,一言不發趕緊走。只是這次,竟是連身子也不敢側過來了。
比起年長的人,葉青幽更喜歡和一些小朋友交流。
他看這小童實在好笑,不由開口道:“你就那么怕我?”
小童又站住了,頭還沒輕輕點幾下,似是想起那些傳言忙又搖搖頭。
行吧,果然怕。
葉青幽沒停下步伐依舊向前走,只是越過小童時,伸手拍拍那顆小腦袋:“走吧。看路。別看我。我方才是叫你留心腳下的石子。”夜間路難走,滑倒了可是非常不好玩的。
這小童果然是個小孩子,給點陽光就燦爛,聽葉青幽方才并不是警告的意思,馬上笑開了臉,又跑到他右手斜上方。
小童靦腆道:“謝謝葉閣主。”
葉青幽道:“謝我做什么。”
小童還挺聰明:“今天您心情不好,師兄們不敢送您就把我推出來。假如您堅持不讓我送,我回去后就算不會被罰也一定會被罵,所以謝謝您。”
雖說葉青幽挺喜歡和小孩相處,可對待外人他神色一向是淡淡的:“不必。你來送我,也免了我自己提燈的力氣。”
他雖然這樣說,小童卻又偷偷笑起來。提燈而已能廢多大的力氣,葉閣主這分明是想安慰他罷了。
想一想,小童道:“您真是個好人。”
葉青幽腳下一頓,愣了片刻又重新邁開,他挑了挑眉:“你錯了,我壞的很。”
小童堅持自己的看法:“您是個好人。”
葉青幽輕輕一笑:“你懂個屁。”
聽起來雖像呵斥,卻輕輕的,一絲怒意都沒有,反而像長輩隨口教訓那些頑皮的孩子,讓小童莫名生出一絲親昵感。
落云峰是九峰中動植物最多的一個峰,管他是春天也好,還是冬天也罷,處處都能看到靈物蹦蹦跳跳地竄來竄去。此時是七月,秋日剛剛到,溪邊種滿了一顆顆玉蘭樹,這些玉蘭枝干粗壯,高約十六十七米,枝頭間雪白色的花開得很是茂密。
正是這種萬籟俱靜時,突聽一聲空靈清澈的琴聲在小溪盡頭響起。
這聲音極輕極雅,就算是在這樣寧靜無聲的夜色里也不覺得吵鬧刺耳,反而將這夜色襯托的更加寧靜了。
葉青幽抬起頭,看著彎月幽幽浮在頭頂,皎潔月色下隨著風的吹拂,幾片潔凈無瑕的玉蘭花瓣幽幽飄下,在這樣清靈靜澈的琴音中竟是別有一番滋味。
能彈出這樣琴音的人一定不俗,他很欣賞精通音律的人,一聽此音頓時來了興致,想去那邊望上一眼。
剛這么一想,身體就動起來了,輕輕一躍就跳到一棵玉蘭樹上。
他這一跳著實嚇到提燈的小童子,小童子見他往溪流盡頭飛躍而去,趕忙追去:“葉閣主!等等我!!”
其實他不明白,為什么葉青幽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要偷偷摸摸地過去。
其實原因很簡單,彈奏樂曲時受不得別人的打擾,從前葉之凝吹塤時,葉青幽總會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聆聽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