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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瑜臉色發黑,低聲道,“楚楚,不得擾亂公堂……”
楚楚理直氣壯得很,下巴一揚,“鄭縣令升堂就是這樣幫人招的!”
鄭有德……
楚楚咬咬嘴唇又低頭小聲補了一句,“他還想害你呢……”
蕭瑾瑜訓都不知道怎么訓出口了,無聲嘆氣,“站這兒別動……”說著往下掃了一眼還一臉劫后余生神情的季東河,“季東河……你自己招,還是本王幫你招,還是王妃娘娘幫你招?”
王管家趕緊扯扯季東河的袖子,“老爺……”
季東河皺眉揚手掙開,“季某沒什么好招的。”
蕭瑾瑜聲音一沉,“楚楚……”
“別別別!”王管家慌忙擺手,“我家老爺是讀書人,身子弱,打不得啊!我招……我都招!求王爺開恩別為難老爺啊!”
蕭瑾瑜看了看冷然發笑的季東河,“好……胡扯一句,你與你家老爺各打二十板子。”
“是是是……”王管家抿抿發干的嘴唇,“那天……那天我聽見老爺夫人吵架,吵得厲害,我就想上樓勸勸……哪知道勸沒勸成,老爺夫人越吵越厲害,老爺順手打了夫人幾下,夫人一氣,抄起線筐里的剪子就往老爺身上扎,老爺一急,就……就跟夫人搶剪子,一時失手……失手把夫人殺了……”
楚楚趕緊拉拉蕭瑾瑜的袖子,“王爺,是剪子!腦袋切面上的那道印子是里面尖外面寬的,就是個剪子的模樣!”
蕭瑾瑜輕輕點頭,“夫人是此時身亡的,那夜一直在哭的可是夫人的丫鬟?”
“王爺英明……夫人被剪子扎進脖子里,一聲沒出就死了,我趕緊把夫人丫鬟的嘴捂上,沒讓她叫出聲來,讓她趕緊學著夫人跟老爺吵架時候那樣一直放聲哭,別停……丫鬟嚇破了膽,讓她干啥就干啥了……”
蕭瑾瑜淡淡看著一直凄然冷笑的季東河,“季大人是個讀書人,就是有分尸的膽子,也沒手藝分得如此精細……王管家,據本王侍衛查證,你是屠戶出身。”
“是……老奴祖上三輩都是做屠戶的,幾年前被一伙土匪闖進家里,我回家得遲才留下條性命,是季大人派人剿了那窩土匪,給我家報了仇,還留我在府上……”
“老爺為官清正,從不搭理那些貪官的茬,我怕這事兒傳出去老爺要遭大災,就勸老爺把這事兒瞞下來……”
“我把夫人拖到浴盆里,拿我祖上傳下來的殺豬刀把夫人一塊兒塊兒割開……我怕讓人看出來夫人是被剪子扎死的,就沿著剪子把夫人的頭割下來……手腳斬斷,能明顯看出來是人身上骨肉的都剔下來,把內臟也都挖出來,剩下的按賣豬肉的分法切好洗干凈……”
一時間門檻邊上和屏風后面又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我知道滿香肉鋪的那五個屠夫一向粗枝大葉得很,膽子和心眼兒又小,就趁夜深的時候撬了他們肉鋪的后門,把切好的尸體混到他們存肉的冰窖里……后來想著先前聽夫人埋怨過,有次回娘家之前從他們那里買排骨,因為缺斤短兩跟他們吵了一回,想著不如索性把這事兒賴到他們頭上,就把剩下的碎尸拋到了他們院子里……”
“本想著他們膽子一小會立馬報官,冰窖里的那些碎尸也就能很快查出來了,哪知道他們能蠢成這樣……”
五個人已經吐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我回來以后府里人已經都睡了,我就把夫人那晚穿的衣服都燒了,我怕那些首飾上沾了血洗不干凈,就埋到了花園里的梅樹下面……后來王爺住進府里,我怕王爺看出來梅樹下面的土有過翻動,就一直想找機會取出來,又怕有王爺的侍衛盯著……我就想借著給夫人辦喪事的由頭把樹砍了,趁整土的時候把首飾拿走,哪知道管園子的丫鬟心疼那幾棵樹,一直不動手,剛要動手又被娘娘給攔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按老爺吩咐,讓夫人的丫鬟穿上夫人的衣服邊哭邊上馬車,我就一邊勸一邊送到大門口,府里也沒人起疑……我以為……以為這樣就瞞過去了……”
蕭瑾瑜盯著臉上還掛著冷笑的季東河,緩緩地道,“季東河,本王當日到你與夫人的房里查看時,就發現屋里少了樣東西……一方繡品未完,上面的線頭都是剪斷而非咬斷的,線筐里卻沒有剪子,且在整個屋子里都找不到這把剪子……是你殺人之后為銷毀證據,把剪子從窗口扔進湖里,卻沒料到把侍弄花園的丫鬟嚇了一跳,你一時心慌就把她罵了,沒錯吧?”
楚楚突然想起那個丫鬟說的,掉進湖里的是個尖尖嘴倆翅膀的黑影,可不就是個合起嘴來的剪子的模樣嘛!
季東河坦然點頭,冷然一笑,“沒錯……季某不過是爭執間一時失手誤殺人命,只能怨我娘子紅顏命薄……毀尸滅跡,栽贓嫁禍,既不是季某的主意,也非季某所為,按本朝律法,該為此案償命的并非季某。”
王管家一臉錯愕地看向滿目陰寒的季東河,“老爺,你……”
蕭瑾瑜冷然沉聲,“失手誤殺?夫人的丫鬟可不是這么說的。”
季東河的冷笑猝然僵在臉上。
蕭瑾瑜盯著季東河一字一聲地道,“她已經招了。”
季東河僵了半晌,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不可能……”
墻角里飄來一聲長嘆,“遇上本大人就沒什么不可能了……不過你放心,那小姑娘十句話里都沒一句是真心的,實在倒胃口得很,我就不跟你搶了。”
季東河拳頭攥得發白。
蕭瑾瑜不急不慢地道,“據你府上的丫鬟說,你與夫人因為什么事都能吵起來……其實說到底只有一件事,但你吵到什么時候都吵不出口,對吧?”
季東河把后槽牙咬得直發響,臉色一片煞白,身子微微發抖。
王管家一臉茫然地看著季東河。
“你是個讀書人,還是個讀死書的人,皮上全是仁義道德,心里就只有你那點臉面……你知道唐嚴的本事,怕他一來就把什么都看通透,你就顏面掃地了。你本來是要在唐嚴來到之前打發你夫人回娘家,可季夫人偏不肯,你二人爭吵之間你對她拳腳相向,她拿起剪子抵抗,你知道管家對你死心塌地,如若出事必會主動替你遮掩,索性假作失手,殺了她一了百了。”
“你一直當夫人的丫鬟是你的知心之人,幾次許諾夫人死后娶她為正,就在夫人死后授意她假扮夫人出府,許諾風頭過后娶她過門……可你這知心之人也是個貪心之人,得知景翊乃京城大家公子就立馬攀附,把所知之事招得一干二凈……”
“唐嚴當日說,你是因為怕在譚章面前丟面子,才到凝香閣要了一桌菜來……可據本王比較,你府上廚房里人手充裕,還有個手藝堪比京城名樓大廚的廚娘,你與唐嚴多年不見,依你的脾氣,不會不借此機會向唐嚴炫耀一番……”
“倒是有種可能,你怕廚房買到當日可能售賣出去的季夫人尸體,又不能向廚房直言不準買滿香肉鋪的肉以引人懷疑,只好到一向用自家現宰豬肉做菜的凝香閣訂菜,卻沒料到近日凝香閣偏偏貨源不足,不得不從存貨頗多的滿香肉鋪買肉,而你夫人的尸體就正巧端到了你的飯桌上。”
蕭瑾瑜一口氣說完,忍不住咳了幾聲。
堂下一片死寂,連那五個狂吐不止的屠夫也不吐了,見鬼一樣地看著向來溫文有禮的季縣令,楚楚也往蕭瑾瑜身邊挨了挨。
蕭瑾瑜看著季東河輕皺眉頭,“你何至于此啊……”
季東河看看蕭瑾瑜,又看看挨在蕭瑾瑜身邊的楚楚,冷笑出聲,“何至于此?王爺,要是王妃娘娘跟我睡完了再跟你睡,你就知道何至于此了……”
楚楚一愣。
蕭瑾瑜臉色倏然一沉,抓起手邊的驚堂木狠狠往桌上一砸,“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