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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的主持也走了過來,佛堂里光影流轉(zhuǎn),佛衣素雅潔凈,輕撫著燕雙飛的肩膀,說:“去吧,當是了斷紅塵恩怨。你不是一直介懷,都督大人不肯給你一紙休書還你自由之身么?”
燕雙飛終于緩緩站了起來,眼簾微微垂了下來,握著手里的佛珠子說:“弟子不是不肯幫,只是怕讓弟子的弟弟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他的弟弟已然故去,那個男人還尋了這樣一個肖似他的孌寵養(yǎng)著,她身為姐姐,卻要從空門里頭出來,去救那個病榻上的少年么?
寺外頭又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寺里的一片安靜。有個小廝急促地跑了過來,喘著氣將手里的一封信交到了趙管家的手里。趙管家往信封上一看,急忙遞了上來,說:“主子想必是料到了夫人不肯去,寫了一封信給夫人!”
有一個清秀的小尼姑急忙接了信遞到了燕雙飛的手里。燕雙飛拆開一看,就愣住了。主持心中了然,說:“如今去得了吧?”
燕雙飛收了信,眼眶里已經(jīng)噙了淚,說:“弟子去去就回來。”
她說著便急匆匆地往外頭走,主持卻一把拉住她,說:“如今紅塵中走一趟,還是換回你俗家的衣裳吧,若紅塵之中仍有眷戀,就莫要回來了。”
燕雙飛默然,終于還是由身旁的那個小尼姑扶著回住處換了衣裳出來。出來的時候趙管家看見卻驚了一下,兩個人都是齊耳的短發(fā),原來當年落發(fā)的時候主持念著她尚且是石府的夫人,并沒有同意她們完全剪掉。燕雙飛當年的美貌,趙管家也曾經(jīng)見過,可是年輕時的容貌,有時候難免太過艷麗,如今經(jīng)歷了佛寺的熏染,越發(fā)現(xiàn)出清麗脫俗的姿容來,教人看了忤然心動。趙管家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引著她們往外頭走。燕雙飛坐上馬車,淚如雨下,抓著那個小尼姑的手說:“蘭格,冬奴他……他或許還活著……”
第十七章 朝生暮死,人去燕來
馬車很快就到了石府,蘭格扶著燕雙飛掀開了簾手。燕雙飛剛剛搭出手去,突然便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溫熱粗糙,一碰就知道是男人的手。她愣了一下,出來便看見一個面目粗擴的男人癡癡瞧著她。
她的心里陡然亂了一拍,恍然縮回手來。蘭格瞧見了那個男人,也是驚訝了一下,扶著燕雙飛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那個男人默然,站在一旁看著她。燕雙飛抿了抿嘴唇,說:“你回來了。”
“剛被大人叫回來的……說是要我見你一面……”
燕雙飛咬了咬嘴唇,說:“這些年……你過的好么?”
那個男人咧嘴笑了出來,干裂的嘴唇微微張啟,說:“反正也活到現(xiàn)在了……你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我卻老了。”
燕雙飛的眼睛里流出眼淚來,嘆息了一聲,便朝府里頭走去,那個男人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燕雙飛只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便又松開了她,怯怯地說:“我原知道我不配,可是依然一直念著你。”
過往種種,終于都隨云煙一般消散了,只留下那些綺麗而纏綿的回憶,他們始之于欲,到最后他對她有了情,她卻不懂得自己。她本是連州城石堅的妻子,那一段過往與她是畢生無法抹去的恥辱。
“我已經(jīng)是個一只腳都踏入佛門的人了,過去的事情,都不想再提了。”
燕雙飛回過頭來,默默地說:“你也將我忘了吧,你尚且年輕,為我吃了這么多的苦,如今也該看看這世間別的好。”
她說著忽然伸出手來,輕輕握了一下孫達的手,便朝里頭走去。衣袖從孫達的手心拂過去,泛著佛門素凈的彩。孫達恍然抓了一下,卻只抓到她衣袖上殘留的香氣,淡淡的,輕微的,一如當年他最愛的海棠香。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那也是一段艷麗纏綿。
朝生依舊昏迷著,臉色也越發(fā)的難看了。燕雙飛怔怔地走進了屋子里頭,只聞到屋里頭濃郁的藥味,還有隱隱掉掉的一個人影。石堅起身站了起來,瞧見她來了,露出了感激而滄桑的神色,說:“打擾你清修了。”
燕雙飛輕輕走到榻前,看見朝生昏睡在榻上,心里微微一怔,摸上他臉上的面具,說:“真的很像他。”
“一定是他。”石堅抬起頭,無比堅定地看著她。
燕雙飛默然,摸了摸朝生的臉龐,說:“他為什么還要戴著這個?”
“他的容貌已經(jīng)毀了,成了一個戲子……多虧了這一個面具,我才將他接了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