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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雙飛沒有再問下去,只輕輕地垂下頭來,又問:“你為什么把孫達叫了回來?”
石堅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欠你太多,不知道該怎么補償你。”
燕雙飛看了看躺在榻上的朝生,又問:“那你欠我弟弟的,要怎么才能還?”
“只要他能醒的過來,我愿拿一輩子補償他。”
燕雙飛笑了出來,神色凄厲。她收回了手,冷冷地說:“他不是我弟弟,我自己的親弟弟,我認得,他不是。”
石堅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甚至于有些癲狂,低吼說:“他就是!”
“我弟弟已經死了,不管是跳崖也罷,自盡也罷,他都死了。你現在找個人來頂替他,不過是安慰你自己罷了……”
“他死了為什么沒有見過他的尸身,我不會認錯的,他拿著我給冬奴的手鏈子,感覺還那么像,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
“你要真想要他,當初他來投奔你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開城門,把他逼到了死路上?!””
“我不知道他來尋我……我被你那一劍刺的那樣深,他來的時候,我還沒有醒過來……”
燕雙飛怔了一下,再也沒有言語,沉默了良久,才苦笑說:“原來我弟弟的死,我也有一份責任……真是冤孽……”
朝生這一昏迷,直到第二天的時候依然不見起色,半夜的時候倒清醒過來了一會兒,卻止不住地嘔吐眩暈,最后便又沉睡過去了。大夫緊緊地守在榻邊一步也不敢離開,燕雙飛就在屋手中央設了壇,在那里默默為他祈禱。石堅更是寸步不敢離開,一連兩天沒有吃喝。
到了暮晚的時候,朝生突然夢囈一聲醒了過來,只是眼神有些渙散,仿佛看不見光彩。大夫最先察覺了他的動靜,欣喜地趕忙叫醒了昏昏沉沉的石堅,說:“大人,大人,陳少爺醒了!”
石堅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跪到床前抓住了朝生的手,神色欣喜地叫道:“阿奴!”
朝生瞇著眼睛,只看到燭火的光透過香霧傳過來,那香味太過濃郁,熏得他渾身沒有力氣。他在聽見石堅的呼喚的時候,心里面突然一沉,覺得萬分傷感。他想告訴他,他從來都不是他的阿奴,他只是富春戲班子里的一個小小的戲子,他的名字叫作陳朝生。
可是有一種死亡的幻覺抓住了他,好像他也可以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這種死亡即將來臨的驚恐和無力讓他不愿再解釋,他已經是將要死的人了,在臨死之前,能為自己喜歡的男人做一件事,當一回他的冬奴,又有什么關系呢。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珠手微微抖動,輕輕叫道:“姐夫……”
男人的眼淚立即掉在了他的臉龐上,失聲叫道:“阿奴……”
朝生閉上了眼睛,自己也掉下淚來,溫濕的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滑過去,落進了枕頭上頭。燕雙飛也走了過來,噙著眼淚,似乎有點難以置信,問:“你認得我么?”
他睜開淚水漣漣的眼睛,卻看見一個很美的女人,石堅看出了他的迷惘,噙著笑說:“你姐姐剪短了頭發,你便不認得她了么?”
朝生怔怔地瞧著他姐姐的模樣,心里頭一酸,開口叫道:“姐姐?”
燕雙飛背過身哭了起來,朝生突然感到一陣翻天覆地的眩暈,他噙著淚握了一把石堅的手,推說:“我實在難受,你們出去吧。”
他說著便哆嗦著拉了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大夫大驚失色,突然察覺了他的異樣。石堅也驚慌了起來,抬頭問大夫說:“這是……”
大夫喘著氣說:“情況不大好,大人和夫人先出去吧。”
石堅和燕雙飛哪里肯出去,一個個都守在榻前驚慌成了一團,石堅猶自聲聲喚著冬奴,朝生聽了,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斷斷續續地喊道:“你……你出去……你們都出去……”
大夫生生把石堅和燕雙飛拉到了房門外頭,自己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去。里頭忽然傳來朝生撕心裂肺地呻吟聲,石堅急得掉淚,他扭頭看了他這個曾經的妻子一眼,眼淚就落下來了,說:“我罪孽深重,如今報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