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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的根基不需要一個姻親來穩(wěn)固地位，所以阮老爺子才選上了吳千秋。

從一開始阮家本就也不圖吳千秋什么。

“還有……千秋，”他遲疑了一會，“以后還是不要叫我時哥了。”

吳千秋：“為什么？”

他含糊道：“我兒子不喜歡。”

純粹的字面意思，吳千秋卻并不這樣想，她怔怔道：“你果然念著一個人。”

阮卿時不知道怎么開口，最后搖頭，算了，她這樣想也……也不是不行。

“這挺好的啊。”阮重笙捏著自己的下巴，感慨于自己最近又長了些肉，“就是對吳三姐，你還真是狠心。”

阮卿時道：“你聽說過‘輪回之體’嗎？”

本該是好好的。

他這次陪了易山歲一連數(shù)月，幾乎同吃同住形影不離。

易山歲是個非常沉默的性子，但大概由于年紀(jì)小，其實就是個小孩子，阮卿時很喜歡逗他，又總在玩脫的時候準(zhǔn)確哄回來，小心肝小可憐叫個不停。日子平靜卻不枯燥。

直到一次不死鬼的襲擊。

不死鬼這種東西生于云天都，曾經(jīng)也在凡界肆虐，卻被昔年阮家出身的天祖身后“第一人”青衣君以命鎮(zhèn)壓，銷聲匿跡于人間。

阮家作為青衣君的家族，就是首當(dāng)其沖的。

那時恰逢阮老爺子出關(guān)，聽聞此事后，召了阮家許多嫡系和管事的在一堂，一番商討后，留下三個嫡孫囑咐幾句。

被問到的阮卿時道：“據(jù)我所知，這應(yīng)該是西南疆的東西……但也可能是那位。”他一頓，立刻否決：“不，按時間看，她就算沒有死，也不可能再弄出不死鬼了?！?

阮七爺疲憊道：“她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招惹我們?nèi)罴?！何況癡迷她的易見難已經(jīng)化成了灰，誰來繼續(xù)給她做這種惡心的怪物？”

后面的話阮卿時沒聽進去，他轉(zhuǎn)過長廊，遠遠看見了易山歲。

易山歲沒有靈力。不是修仙界籠統(tǒng)說的那種靈氣過于駁雜微弱，或者沒有天分到無法運轉(zhuǎn)周天，他是真正的一丁點靈氣都無法接收。

跟凡人一樣，甚至連大多數(shù)凡人都不如。

可笨拙永遠無法掩蓋一個努力的少年的光輝。

他吃力地揮舞著一把劣質(zhì)靈劍——在阮家雜物間角落里丟成堆，下人都不稀罕拿的那種——可他也只能用這種靈氣微弱近無的劍在空曠的庭院里重復(fù)做著最簡單一招一式，日漸深邃的輪廓在黎明中渡上一層明光。

阮卿時遠遠看著他，心里感慨萬千，只覺得“吾家有子初長成”，頗有老懷甚慰的意思。

他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經(jīng)意注視到了遠處草叢里的兩個小姑娘。

其中一個是阮卿蘭，挽著手的那個好像也是阮氏附屬家族的一個嫡女，跟本家關(guān)系不錯，常來走動，小女兒從小跟蘭姑娘結(jié)下了姐妹情。

也很喜歡黏易山歲。

少年舞劍，身形挺拔，眉眼堅毅，身后可人的小女兒捂眼偷看，好一副愜意畫面，可以吟一句“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詩。

阮卿時還在瞎捉摸，意外發(fā)生得猝不及防。

阮卿時暗罵一聲，立刻高喝：“閃開！”

一道黑影自草叢而來，抓穿了捂著臉的小姑娘的肩膀，直直奔向易山歲。

阮卿時沒攔住第一次襲擊，卻所幸救下了易山歲的脖子。

他一劍劈開那個不長眼的玩意，就看被襲擊的小姑娘已經(jīng)不省人事。

他之前眼角也隱約瞥見易山歲被傷到了一邊。再向著自己兒子，他也不認為現(xiàn)在的易山歲能安然無恙，連忙拽過他的手查看。

衣角劃破了一片，染深了玄色衣襟。

“怎么樣？疼不疼？”

易山歲愣了。

過了許久，久到阮卿時都要以為這孩子被不死鬼抓傷了腦子，他才干澀道：“……我沒事?！?

阮卿蘭扭頭，語無倫次：“小歲沒事嗎？他不是也被抓了？七叔說被抓了就會失去意識的，我……我這就去叫人！”

易山歲愣了，他小聲開口：“不用，我沒……”

他看見了阮卿時的目光，眼睛慢慢下垂，“好像也有點……暈?！?

那時候阮卿時沒有多想，后來回想，原來那時，一顆名為懷疑的種子已經(jīng)在心底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