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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只有云天都的貴族才會不懼這些怪物。”阮重笙忽而道。
阮卿時道:“他沒有天分,卻足夠努力——阮家那些藏書,他是看了個遍的。”
所以直到深夜阮卿時放心不下去看他時,易山歲坐在燈前,光影明滅。
阮卿時有路不走,慣愛翻窗,撐著窗欞進來時正好與易山歲對視,難得有了些羞恥感,“嗯……我來看看你,還好吧?”
易山歲盯著他,沒有說話。
阮卿時從懷里摸出個小瓶子,“這個是老爺子給的,可以防防不死鬼——喏,都給你,快點吃了。”
也就是一種特殊的藥丸,吃下去身上會散出一股味道,于人應還算得清香,卻是云天都和不死鬼最討厭的味道。
易山歲凝視著他。
阮卿時斟酌道:“你不喜歡?這個是老爺子給的,我有靈力,不怕的。”
他不會說話,也不圓滑,小心翼翼保護兒子的自尊心,又總在不經意間傷了一下。
易山歲漆黑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身影,接過瓷瓶子,倒出藥丸捏在掌心片刻,湊在唇邊。
“有什么感覺嗎?”這是老爺子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阮卿時也是第一次見。
易山歲舌尖抵在上齒,微笑著搖頭。
也就咽下了那股惡心的苦澀。
阮卿時關上門后,他扶著桌椅,拼命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徹骨荒唐。
易山歲吐出藏在嘴里的剩下半粒藥丸,嗆出幾滴血。
污濁的黑落在地上。
他開始大笑,又笑得尤其可笑。
“易山歲,落瀟瀟,吳千秋……阮卿時。”
“阮卿時,為什么是阮卿時——”
他搖著頭,咬著牙,笑著這樣說。
門外倚墻的人僵直了脊背。
第二天阮卿時從仆役嘴里聽到了他這個“兒子”兼“弟弟”的消息。
“小公子好像突然覺醒靈脈了!”
“可不是,聽說今天早上練劍的時候吐了好多黑血,被個姐姐看見了,那就是……那就是堵著小公子靈脈的淤血什么的吧?”
年輕女孩子說話總是沒有遮掩,也不講究什么依據。靈脈這種東西是天生的,哪里有什么話本子里才有的“突然覺醒”的橋段。這些年輕姑娘一半聽謠言,一半靠杜撰,但扒開看,反而更容易發現什么。
阮卿時心思一動。
舉著一把上好靈劍的易山歲立在叢中,少年人身形已經十分修長,跟前是相比佝僂了許多的老淚縱橫的管家:“上天有眼啊,我們小公子終于有靈脈了!皇天不負有心人!”
好像之前附和阮七叔評價易山歲過于“平庸”——直白說就是太廢物,恐怕配不上阮家盛名——的不是他。
阮卿時把人拉開,踟躕著開口:“山歲,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易山歲看著他,他一直都很會抓阮卿時的心思,仿佛已經在阮卿時不知道的時候細細揣摩過他每一個細節千遍萬遍。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片刻,“你不信我?”
“不,我信。”阮卿時說:“這世上我最相信的就是老爺子,七叔,和你。你們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所以你不要讓我失望。”
易山歲低下頭,忽然道:“……我不是廢物了。”
他攤開手掌,執著地重復一句話:“我不是廢物了,我也有靈力了。”
一束光投在他臉上,易山歲皺著眉頭,下意識后退一步,抬眼時臉色白了一白。
因為阮卿時正以一種他陌生的目光看著他,就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魔修血統……也沒什么。”阮卿時長嘆了一口氣:“山歲,你也長大了,去游學吧,像我年少時一樣。”
若之前說易山歲的臉色是白了一白,這次就是真正褪去了最后一絲血色。
游學這種東西,于一個剛剛被剖開了整顆心的少年人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