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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如同豪華賓館,四處整潔精致,唯獨其中的人是狼狽的。十七歲的少年盡管已經(jīng)有了成年人的個子,可臉龐還很青澀稚嫩,門打開那一瞬,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他站在床邊,慢慢垂下了頭,肩膀微微耷拉著。
大概從三年前,每次見到這個少年,就會感受到的若有若無的敵意和不屑,此刻卻不見了,或者說被其他情緒覆蓋住了。
那是什么呢?會出現(xiàn)在這樣一個向來漠然的少年身上。
鄭北陽想,可能是不知所措時的恍惚,和對可以預(yù)料到的慘淡后果的恐懼。可那又怎么樣呢?他心里產(chǎn)生不了一絲同情。
他再怎么委屈再怎么惶恐,他都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你現(xiàn)在在擔心著什么呢?”鄭北陽問。
“擔心他不理你,遠離你?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可能不太舒服?他的臉色他的眼睛,可能整整一宿他都沒有睡好。從昨天下午到晚上八點多我走,他一直守著你,沒吃飯,沒休息,吃不下,也不敢休息。有沒有一個瞬間你擔心過,他這樣的狀態(tài)一個人出去會不會不安全。
“你有沒有思考過,在今天這種情況下告訴他你喜歡他,他能不能接受,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煩惱。
“昨天你開著車撞過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同樣也沒考慮過后果?”
……
“他照顧你,一直照顧你。你長大了他還要照顧你。他為你放棄正常的高中生活,為你放棄自己理想的大學(xué),現(xiàn)在因為你,他又耽擱了回學(xué)校。
“可你給了他什么呢?你只會讓他操心,讓他麻煩,讓他生氣,讓他傷心。他是醫(yī)生,你覺得生命對他來說是什么?可能在他眼里無比寶貴的東西,卻被你當成了兒戲,當成了籌碼,當成一個在其他需求面前隨時可以犧牲掉的東西,你所做的和他所守護的背道而馳。
“你沒有把他放在心上,沒有愛護他保護他,沒有尊重他所尊重的東西。你的愛情恐怕也不過是小孩子的占有欲罷了。”
……
“你連愛是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會愛人。
“幼稚,又自私。
“這樣的你,又憑什么要求你哥哥和你在一起。”
……
少年身體似乎覆蓋上了一層雪,陽光也化不開。他微微垂著頭,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護士不知何時聞訊過來,連忙給李無恙重新輸液,李無恙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護士的動作。鄭北陽最后看了眼對方,無聲離開。
李無恙之后就一直那個樣子了,能很長時間地注視空氣中的某一點,整個人像是凝固了。沈賦臣有時候覺得他的心思很莫測,有時候又覺得他的心思很好懂。他無法知道在今天這個明朗的上午里具體了發(fā)生了些什么,只能自己推測加腦補,最終能肯定的是小李總的心愿并沒有能實現(xiàn)。
他一定成功地說了練習過許多次的喜歡,而他也一定不留余地地拒絕了他的喜歡。
他們之間的冷戰(zhàn)又開始了,沈賦臣意識到這一點是在下午江未準備對李無恙不告而別。
電話是打給沈賦臣的,不是給李無恙的,可沈賦臣看到李無恙死寂的雙眸一瞬間又鮮活了起來,充滿了渴望與忐忑,他像以往接到江未電話時一樣,按下了接聽和免提——
“我先回學(xué)校了。無恙就先拜托你了。”江未在遠行的路上說。
沈賦臣看那眼睛剎那間染上了薄薄的紅色。
“……我讓小李總接電話吧——”
“不用,我……”
沈賦臣的手機幾乎是被奪走一般被李無恙抓在了手里,“你別走!”
“……”江未微微屏住了一點呼吸,而后悄悄呼一口氣,“我已經(jīng)動身了。你好好養(yǎng)傷。咱們……過一些日子再見。”
李無恙沒被允許再說出什么,因為江未像是逃亡一般終止了這短暫的對話,也結(jié)束了這年末年初的狼狽假期,并以他的方式拒絕了李無恙剖開的肝膽。
李無恙的眼睛通紅,像是快哭了,又不像。
江未對李無恙向來都溫柔寵溺,像今天這樣直接掛斷電話是前所未有的。
他們的冷戰(zhàn)開始了。
五年之前,沈賦臣也見過一場冷戰(zhàn),那次最終以李無恙受傷告終,看得出來是李無恙單方面的,而這一次同樣是單方面的,只是角色卻對調(diào)了。
小李總大概只想要“時時刻刻”,盡管客觀現(xiàn)實上并不能如愿,但被對方主動提出“過一陣子”,也是從沒有過的。
李無恙顯然也是意識到了,他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魂兒又開始離殼出走了。
沈賦臣幽幽嘆了口氣。不知多久過去,沈賦臣決定請示一下下一步行動,李無恙冷不丁開口了。
“哥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