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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一向自信的周穹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直到雙方談攏了合同之后他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就像是從天而降了一塊燒餅,恰好砸在挨餓了很久的他頭上。
他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些嘶啞,于是連忙清了清嗓子,問:“為什么選我當男主角?”
“我沒流量,也沒口碑,更不能帶資進組,為什么要選我?”
是時對方正準備起身離開,聞聲頓住了身形,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是什么美差?那你最好再確認一遍合同金額。如果你現在反悔的話我還能考慮不說收你違約金。”
說完,他似乎還嫌周穹這幅失魂的樣子有點礙眼,摘下墨鏡,拿鏡腿隔空點了他兩下:“如果你不反悔的話,最好把你這幅失神的樣子給我收起來,拿出你視頻里那副自信勁來。”
周穹沒有確認金額,就確認自己不會再反悔了。他說:“我喜歡游戲。”
對方冷哼一聲,卻意外地沒有說什么場面話,也沒有嘲笑他的說辭幼稚,只冷淡地回:“我知道。”
余樂倒是重新看了兩眼合同,金額雖然不算高,但是對于他們這種在娛樂圈里完全查無此人的新人來說,給的還算是中規中矩。于是也沒有什么怨言。
而且這可是男一號的劇本啊,他和周穹做夢都希望得到的一個角色。
兩方最終在咖啡廳告別。因為是新人導演,周穹在網上也找不出太多的有關于他的資料,只找到了他前幾年在大學時候拍的期末作業。
但是這點視頻已經足夠折服他了。
一個月后,周穹帶著余樂,跟著劇組進了深山拍戲。
他演一個從深山里妄圖考出來追夢的少年。
那個少年有著不幸福的家庭,不屈的個性,和唾棄自己所生活的山溝的白眼狼氣質。
副導演在夸那人眼光毒辣,這角選的可真好,又轉過來問周穹是在哪個電影學院念書,師從哪位高人,怎么能□□出他這么好演技。
周穹笑笑,說:“早就沒上學了,跟現在這家公司簽三年了。”
別的話他也沒有多說,但是那位副導自知失言,在這部電影之后又找他演了個男二,一是對他演技的認可,二算是補償,算是奠定周穹后來節節高升的基石。
就連看慣了周穹時不時的飚戲的余樂看了都感慨萬分。之前是看完只會鼓掌,現在好了,看完之后連鼓掌都忘了。
只有周穹自己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其實算是本色出演。
六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他被夏天的蚊蟲咬過滿腿的包,也被冬天的冷風吹得生了一手的瘡。
期間余樂看的實在是心疼的不行了,看著在雪地里杵了好幾天了的周穹,只好偷偷地躲到角落里抹了一回眼淚。
他想,這個世界還真的是不公平,有些人唱歌跳舞演戲樣樣不行,卻照樣紅透了半邊天,拿錢拿到手軟。
有些人拼死拼活,熬了好幾年才得到這么一個角色,光是一場哭戲就得讓他在雪地里凍上三天。
最后還是那個導演擰著眉頭,在副導演再三的勸阻下才給過的。
果然,人在資本面前的無能,是空有一腔努力所解決不了的。那是一種刻在靈魂深處的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殺了青,周穹才算是真正受到了人生第一捧劇組送的鮮花。
他想,如果戲里的那個人沒有被那些事情絆住,能成功走出大山就好了。
只是這似乎有違該導演的美學理念。
接著就是路透,電影宣傳期,他原本空空的假期被排滿了日程。他也就在那腳不離地的忙碌中,毫無準備地紅了。
先是路上有人認出他來了,然后是公司里突然變的熱絡的同期生和后勤人員,最后是余樂那個微博賬號在一夜之間破了百萬的粉絲。
然而這還只是一個開頭,電影下映的時候,創下了十億票房的佳績,而余樂送給他的那個微博賬號的粉絲已經直逼千萬。
這一切都體現著他紅了。
只是人紅是非多。總有人標新立異地以為和風向倒著走就是有態度,于是一堆人涌進他的微博黑他,也罵余樂。
只不過罵后者的隊伍里除了黑子之外,還有那些被老粉科普到的新粉絲。
但周穹當時忙著,都沒空管那些罵自己的留言,更別提會想到還會有人揪著自己的經紀人不放。
他忙著拿新人獎,忙著拍廣告給公司創收,忙著進那個副導演的劇組。
于是他沒留意到余樂整日響不停的微信驗證,以至于最后他不得已地關閉了一切添加他的渠道,還差點錯過了一個重要的商談。
以及他收到無名快遞時的色變和他臉上越來越淡的笑容。
最后周穹進組的時候,余樂沒有跟著去。
他勉強地一笑,借口是自己家里有急事需要他趕回去處理,這次就不能跟組了。
他說:“現在你紅了,你終于可以向公司申請換大經紀人了。”
周穹的表情一滯,他想,原來余樂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說而已。
最后那個剛過完二十二歲生日的人坐著飛機走了,身邊跟著兩個隨行助理。
夕陽下的二十三歲少年在確認看不見對方的身影之后打車回了公司。
余樂在收拾好東西之后,又買了一張回老家的火車票。一瓶即將被吃完的藥瓶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滾進床底。
他最后對著周穹的房間揮了揮手。而后就毅然決然地走了,把眼淚留給了自己和風。
周穹在這個新劇組待得比先前輕松一些,本以為在閑暇時候會收到幾封來自某個嘮叨經紀人的郵件,結果只等來了公司說給他重新配了個經紀人的電話。
周穹面色不愉地問:“那余樂干嘛?”
電話那頭的人回答:“余樂他離職好幾天了,他沒跟你說嗎?果然還真如網上說的是個十足的白眼狼……”
沒等周穹繼續問話,那人就先把電話給掛斷了。周穹只好憋著氣自己上網搜。
結果搜索結果是讓他越看越生氣。
一群顛倒是非黑白的人在什么都不不了解的情況妄自編了很多假料來黑余樂。
其中還有從某購物網站商家那兒泄漏出去的聯系方式和地址,還有被人肉出來的他的老家住址,和那些生活在他老家的親戚信息。
周穹心急如焚地嘗試撥通余樂的電話,結局自然是無果。
對方為了躲避那些騷擾電話,早就關了機。
周穹抱著僥幸的心理想,余樂說的只是“這次不能跟他進組了”而已,那么等他休整好了心態,等自己替他在網上澄清了以后,對方一定會再回來的。
……至少總不至于斷了聯系。
只是一個月后的兩條熱搜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一條是余樂的名字后面跟著死亡兩個字,另一條則跟著跳樓。
周穹顫抖著手點進去,卻發現網友說了那么多次假話,這次卻是真的了。
有視頻為證的那種真。
周穹自虐般得看了很多遍,直到眼淚唰得流下來的時候才驚覺自己這幾個月究竟在干什么。為什么沒能保護好他。
那個人把他把送進了光明,自己卻義無反顧地走向了黑暗。
來叫他準備開拍的副導演還不知道網上的那些破事,一見他這樣,驚訝地說:“小周啊,不是我說你,你幾個月前要是這么演的話,馮導還至于讓你重拍那七八十回嗎?”
周穹沒吭聲。他想,原來真正的希望破滅之后的感覺是這樣的。
有時候,人不能太愛惜自己。
這不,平時被“嬌養”慣了的人,經過這么一通情緒波動和一場夜戲之后就病倒了。
只是往常那個在他生病的時候照顧他的人卻永遠地不見了。
副導演哀嚎了兩聲之后勸他好好休息,周穹點頭,沒力氣說話。
縱然旁邊的小助理在寬慰他說余樂只是走出了時間而已,又在那兒掰扯什么人的一生有兩次死亡,一次是□□上的,一次是精神上的。
他說:“只要我們別忘了余助理,他就永遠可以在我們心里永存。”
周穹卻懶得理會他的這些廢話,只糾正他說:“他不是我的助理。”
“他是我的經紀人,最好的經紀人,是我……”他突然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有些說不下去了。
周穹在心里想,其實取名也算是藝術。
有些人的名字叫“穹”,可他的世界卻那么小,目光也是那么地短淺。
有些人的名字叫“樂”,卻死于網絡暴力和抑郁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