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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樂,周穹剛進入娛樂圈時的第一個經紀人。
沒什么背景,也不太會說話,因此除了那些明擺著要潛規則的,這一路走過來他也沒能為周穹爭取到什么好資源。
周穹雖然嘴上沒抱怨過,余哥余哥喊得熱絡,但是心里真正的想法卻無人知道。
長著一張足夠做偶像的臉,卻一直缺少一個爆紅的機會,時間久了,難免會累的。
只是他的那些粉絲卻不這么想。
她們覺得自己的偶像是神仙下凡,有著老天賞飯吃的演技,所以心地自然也善良得要命,傻傻的把所有的苦都扛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公司的不作為,不公平資源分配,還是經紀人的業務能力低下,說話不過腦子,他們都覺得周穹默默地扛了,把碎了的牙吞進了肚子。
她們心中的偶像,是只要有一個舞臺,就能發光發熱的。而不應該像當時那樣被埋沒。
只是她們沒有料想到周穹私下里卻不是那副害羞和靦腆的樣子。
——那說他經過包裝之后的樣子。是他以為粉絲們會喜歡的樣子。
結果也正中下懷,雖然曝光量不大,但是不小心刷到他的鏡頭的女孩子們十之八九都多了個新墻頭,或者是干脆直呼自己發現了一個寶藏,索性換了個偶像。
可惜周穹的忍耐都是有前提的。
他付不起違約金,但是有自信自己能在這個公司熬出頭來,于是他忍著不吭聲。
就像是一只狩獵的花豹,在等一個最佳的出擊瞬間。
至于經紀人業務能力不行這件事,他不是沒想過要換個人。
畢竟余樂確實不太會說話,在酒桌上也總是難討那些大導演的歡心,除了一些可有可無的角色,他基本上沒帶回過什么劇本回來。
只是他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在公司沒什么話語權,要想換個經紀人估計也不容易,反而會給那些管理層的人員留下一個眼高手低的印象。
畢竟在他們眼里,破鍋配爛蓋,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況且和他同住在員工宿舍的小張雖然跟了個大經紀人,但閑賦在公司的時間也是大大的多。
他也經常被他的經紀人罵得狗血淋頭的,從志得意滿到看謝長安花似乎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且小張拍的幾部片子的番位雖然不算太后,也能勉強算成半個重要人物,但是角色類型卻千篇一律。
而這不是周穹真正想要的。
他是真正的喜歡拍戲,也真正地希望在戲里體驗不同的人生。
于是他漸漸得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況且余樂其實也不算太壞。至少很乖,很會逗人開心。
周穹有戲拍的時候,余樂就跟著周穹進組,夏天給扇扇子,冬天給灌暖水壺。
他知道周穹挑食,于是風雨不斷的加餐也沒少過,為此也沒少被人嘲諷是搞特殊,說他們“咖位不太,譜子擺得卻挺足”。
余樂裝沒聽見,把他們的酸話當耳旁風。
他自己不聽,也不讓周穹聽。只讓他好好吃飯,而后替他捂住了耳朵,像是哄孩子似的怕他難過。
殊不知他長這么大,什么難聽的話沒聽過,這些算話在他眼里都只是小學生級別的,連去心里走一遭的資格都沒有。
只是他這么說過幾次之后余樂都沒有把他這話放在心上,于是他也就依著余樂的性子去了。
只要當事人不嫌煩就行。
而且這種被人小心翼翼地呵護的感覺還不賴。
于是周穹裝作承了他的好意,笑嘻嘻地繼續扒拉著飯盒里的飯菜,口齒不清地說:“謝謝余哥,你對我真好。”
余樂“哼”了一聲,不以為意地說:“你可是我帶著的藝人,他們憑什么給你受委屈。”
周穹沒戲拍的時候,余樂就跟周穹一起窩在員工宿舍里,陪著周穹一遍一遍地看電影,扣細節。看周穹戲癮上來了之后的臨場發揮。
有些片段,好好放在電影里的時候,余樂覺得也沒那么出彩,只是被周穹摘出來表演過了以后,他除了長大了嘴鼓掌之外似乎無話可說。
也正是因為余樂偶爾會把周穹的演的好的那些片段放到自己的微博里,這才給了網上的那些女孩兒一個驚鴻一面和發現寶藏的機會。
周穹不需要余樂陪著的時候,他就借公司宿舍的公共廚房做做飯,盡量滿足周穹的需求。連帶著換下來的衣服他都能及時地給塞進滾筒洗衣機里。
其余的時間則大多躲在自己的房間里打電話,要么是給家里報平安,要么是在低頭做小地給各個選角導演說好話,求他們給周穹一個面試的機會。
周穹無意間聽過一次墻角,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在這個公司待了快兩年了。
他也慢慢地從一個十八歲剛剛成年,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了二十歲仍舊在等待機會的青年。
是時余樂也已經學會了一些圓滑的處世之道。
只是圓滑這個詞大概只是為那些游刃有余的老油條發明的。
對于他們這些一清二白的新人來說,只不過是點頭哈腰的卑微罷了。
但是余樂再怎么學習進步,也沒能學會對著對面明目張膽的潛規則邀請不動聲色的地步。
于是他又急赤白臉地對著電話的那頭破口大罵,又得罪了一個名導。
對方妄圖潛規則的對象自然不是他,而是周穹。
只是這也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他想,我好好地養了兩年的白菜,能被你一頭豬給拱了?這要是等以后周穹紅了之后爆出來,可就是一輩子也洗不干凈的黑料。
他剛怒不可遏地罵完對方,一轉頭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周穹。
他不知道周穹聽見了多少,也不知道周穹會不會生氣,畢竟他沒有明確表示過不同意潛規則。
而且對方也不算太丑,三十來歲,正值壯年,在業界也算是享有一定的聲譽,給的角色不算太小,是對方新籌備電影的男三號。
這么一想,余樂的表情就有些訕訕的,生怕周穹生氣,
畢竟雖然他的那些小粉絲雖然大多時候都不太理智,但是有一句話卻沒說錯:周穹這塊璞玉不應該被埋沒這么久。
周穹一看余樂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沖他笑笑,完全不提先前聽到的事,只問:“余哥,咱們什么吃飯啊?”
余樂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這事是翻篇了,于是樂呵呵地回答:“快啦!排骨海帶湯已經在鍋里煮著啦,再等個二十分鐘,我再炒個蔬菜就能吃飯了!”
余樂一邊往外走,一邊鼓勵周穹:“不過你也別太少傷心,我先前約了個導演,他剛才回話說要我后天帶你去試鏡。要我說,你肯定能試上……”
余樂當時嘚啵嘚啵地說了一堆,周穹現在回想起來已經記不清他后來說了些什么了,無非是照例給他吹彩虹屁,夸他未來可期之類的。
他現在唯一還能記得的就是那天中午的土豆絲似乎焦了幾根,但是排骨卻悶得恰到好處,一口咬下去的時候鮮味在齒縫間蔓延,搭配上軟硬適中的的海帶結,倒算是一頓美餐。
而那個試鏡的結果自然是無疾而終,無非是有另外的什么人帶資進組了,或者是主角怕被他壓了風頭,不許導演用他。
總之是吹了,周穹沒再自討沒趣地上趕著去問。
余樂倒是去了,說是不問清楚不罷休,問清楚了之后又氣歪了嘴,卻空有滿腔怒火,無可奈何。
時間長了,周穹也就不再執著于什么一夜爆紅了,只趁著合約期間還能吃上口熱飯,耐心地在家鉆磨演技。
偶爾也去余樂的微博上看看,看看評論區里那些人對他的評價和建議。
只是網絡門檻太低了,在一群舔屏的贊揚聲中,只有了寥寥幾條是在應要求認真填建議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堆指點江山的回復和夾雜著惡意的謾罵。
說他這演技不過就是網紅水平的,說他毀原作的,只會模仿的,還有站著說話不腰疼地說他“在網上拍視頻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演大熒幕啊”。
余樂自然也看見了,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讓他看評論。
自己倒是掏出手機上網搜了一堆冷笑話,挨個講給他聽,把自己嘴都說干了,就為了逗他一樂。
周穹印象最深的就是有個姓孫的姑娘出去跟人相親,那人問她姓什么,她回答說姓熏,那男子一愣,問:“哪個熏?薰衣草的薰?”
那個姑娘鬧了個大紅臉,沒好氣地說:“熏悟空的熏。”
當時周穹聽了尚且沒多大反應,余樂自己先樂了,笑個沒完沒了的,只是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他說:“憑什么呀?那些鍵盤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熱愛演戲,又有多努力在鉆研,他們憑什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詆毀你,否認你啊?”
余樂說著說著就帶了點哭腔。周穹無可奈何地借了個肩膀給他,然后白襯衫的一角變得透明。
只有在這種時候,周穹才會意識到他眼前這個他左一個“余哥”,右一個“余哥”的人也才不過比他大了一歲,自己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少年,卻被那些所謂的粉絲逼得要替他扛起一座大山。
那個時候的周穹二十一歲,在公司待業三年,距離合約到期還有兩年,期間沒演過任何一個男四號之內的角色。
那個時候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傻乎乎的二十二歲的余樂陪著他哥。
他事業的轉機就發生在他二十一歲的那一年,不知道是哪個好心的粉絲,替他把微博里的每個視頻都買了頭條。然后隨著曝光率的增加,他的私信里就多了一條來自某個新人導演的邀約。
沒有試鏡,就直接問周穹要不要參演他的電影,語氣挺沖,但是并不妨礙余樂在確認過那人既不是開口頭玩笑、要玩潛規則那套和企圖讓他們帶資進組之后興奮地一晚上都沒睡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