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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主任，我呢？”

剛要踏出小會議室的門，范晴雪身后便傳來一道猶豫的男聲。

室外的寒風打著旋兒掠過她額前的發(fā)絲，露出的光潔額頭和小巧挺直的鼻梁延伸成一條流暢的曲線，頰側(cè)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配著她眼底的一點微光，單單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強大威壓撲面襲來。

話剛出口的那一刻林虞就后悔了。

林虞真的不明白當初自己哪來的自信認為范晴雪只是個溫軟得過分、可以任他欺凌的小姑娘。她明明是一個女版霸王花好嗎！

“你的桂花香水怎么樣了？”范晴雪狀似意外地看著林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句別的。

她知道林虞認可了她的職位和成績，在向她尋求工作安排，她這次破天荒地讓康擎叫上他一起開會，也有一些接納他的意思。

林虞、康擎和沈玉是李永福花大價錢聘請過來的研發(fā)團隊，尤其是林虞，稍加指導的話將來肯定大有可為。

不過他目前陷在改良桂花香水的某些誤區(qū)里，走了死胡同，所以范晴雪沒打算讓林虞從事其它的工作，而是想讓他先克服困難把桂花香水的問題解決。

曾經(jīng)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青年，此刻表情忐忑，右手緊張地揪著左手腕的手表輕輕旋轉(zhuǎn)著，聽到范晴雪的聲音，下意識地把最新的實驗報告單和成分分析表拿出來遞給她。

挑挑眉，范晴雪仔細看了看幾張表格，心里對林虞的進步表示肯定，但面上仍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

“單一香調(diào)的桂花香水留香時間太短，你向傾橙戀和十里春光這兩款香水學習，分別又添加了一些其它成分，但是你沒有考慮到香味之間的匹配度問題，不如試試龍涎香、麝香這類比較沉降大氣的香味，中和一下桂花原有的甜膩，比例你自己調(diào)配，記住，桂花是主調(diào)，其余的不要喧賓奪主。”

林虞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接過范晴雪遞還的單子，埋頭深思，心中反復推算相關(guān)的調(diào)配比例。

既然范主任都提示的這么明顯了，他要是再不成功，就真沒臉在紅福日化廠待下去了。

工廠里的工人私下里用“沒用的研發(fā)員”代稱他，他是徹底在桂花香水上栽了跟頭。

腦筋飛快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林虞忽然想通了范晴雪一直讓他優(yōu)化桂花香水的良苦用心。

只有桂花香水成功了，他才能挽救回自己的形象，在廠里挺直胸膛繼續(xù)工作，而不是失去大家對他的信任和該有的敬重，被排斥到一個角落里。

想通之后，林虞只覺得豁然開朗，抬眸想向范晴雪道謝時，才發(fā)覺小會議室已經(jīng)空無一人，范晴雪帶著沈玉她們開展新的研發(fā)項目去了。

幾經(jīng)商量，紅福日化廠的口紅雕花圖案分別為極富華國特色的四君子“梅、蘭、竹、菊”，色號為正紅色、偏棕的楓葉色、偏粉的西柚色和偏橘的珊瑚色。

李永福拿著迪倫賠償給工廠的三千美金跑去機械廠訂制了一批冷凝造型管，口紅正式投入量產(chǎn)。

雖然口紅生產(chǎn)線有謝青瑜的幫助，實際并未造成什么不可逆轉(zhuǎn)的損失，但國家外事官和律師們據(jù)理力爭，逼得迪倫背后的詹姆不得不大出血賠償了一筆錢，李永福心安理得地去領(lǐng)了賠款，權(quán)當這些是他們的精神損失費。

“呸，別以為我們國家還是過去任你們欺凌擺布的貧國弱國，我們成長的速度不比你們資本主義國家慢，早晚有一天，華國會成為一個讓人無法輕視的存在。”迪倫被接走時，李永福不管他聽不聽得懂中文，嘴里振振有詞地大聲說道。

八一年整整一年，范晴雪都在忙碌中度過，新香水的研發(fā)，口紅的銷售與推廣，電臺廣播廣告及當前新媒體——電視廣告的洽談，以及員工住房的籌備等等，幾乎讓她忙的腳不沾地，就連農(nóng)歷三月十六范衛(wèi)華和云靖的婚禮她都沒抽出時間去參加。

謝青瑜代表她去了一趟，把她給二哥二嫂挑的結(jié)婚禮物送過去了。

國企改革，逐漸放權(quán)讓利，由經(jīng)營責任制進入第二步“利改稅”，工廠由從前的上交利潤改成上交所得稅，不過因為上交的稅收和以往的利潤留成沒有太大區(qū)別，所以“利改稅”得以順利實施。

為了適應國家新政策，紅福日化廠也做出了相關(guān)政策變動，廠里和京市其他工廠間大會小會不斷。

盡管范晴雪不是廠長或者副廠長，但李永福有意提拔她，再加上她實際的權(quán)力和主管銷售的副廠長楊秋基本持平，所以她經(jīng)常代表紅福日化廠去開會作報告。

轉(zhuǎn)眼到了八二年六月，繼林虞最終研發(fā)的桂花香水“晚香”和范晴雪的研發(fā)團隊研發(fā)的經(jīng)典綠茶香水“百聞不如一見”后，紅福日化廠又推出了迥異于以往的一款半皮革三分薄荷一分麝香加一分香根草氣息的香水——“天生反骨”。

“天生反骨”是純粹的男士香水，一經(jīng)推出，便受到了英國某位電影制作人的喜愛，風靡了大半個歐洲。

訂單紛至沓來，倒讓廠子捉襟見肘起來，工人人數(shù)不夠，頻繁的加班也讓他們抱怨連連。

李永福在其他工廠為了減少開銷暗搓搓地準備收縮規(guī)模的時候，反而擴大了生產(chǎn)，不僅建立了新的生產(chǎn)車間還對外招收200名正式工和100名臨時工。

同時，在廠領(lǐng)導的一致認可下，將原研發(fā)室主任范主任升任為紅福日化廠副廠長，主管生產(chǎn)和研發(fā)相關(guān)工作，宣傳部則劃歸楊副廠長管轄。

六月是各大高校的畢業(yè)季，范晴雪大一的室友景悅和劉曼殊、劉曼麗姐妹按照約定在分配意象欄里勾選了紅福日化廠，正式成為研發(fā)室的一員。

如今的紅福日化廠已經(jīng)不是范晴雪來之前那個又破又小即將倒閉的工廠了，近兩年它的發(fā)展勢如破竹，成為京市炙手可熱的日化廠之一。

黑白電視機慢慢走入一些權(quán)貴人家，范晴雪和侯巖敲定了宣傳內(nèi)容后花了不少錢在電視上買廣告位。

現(xiàn)在的電視完全不像后世的節(jié)目那么讓人眼花繚亂，電視臺少，節(jié)目單一，只要是稍微有些新意的廣告，都能吸引大批的觀眾反復觀看。

紅福日化廠和廠里的香水、口紅一時間直接成為高端品牌的代言。

撒了一大筆錢投進電視廣告的李永福肉疼得兩天沒睡著覺，不過這種肉疼的感覺在隨后大批量的訂單到來之后便煙消云散了。

“范副廠長，別來無恙啊。”一道清冷的男聲響起，范晴雪抬眸看向來人，靜靜地勾唇一笑。

“好久不見。”

第九十八章

“肖陽, 你怎么來京市了？”范晴雪手臂一伸幫他拉開椅子，偏過頭讓自己的秘書張念去給肖陽沏茶, 然后噙著笑輕聲道：“說起來咱們有四五年沒見了吧？”

范晴雪在臨景市的紅旗日化廠時，每個月都會跑一趟魔都，兩人還算熟悉，不過她后來參加高考來到京市后, 和肖陽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偶爾回臨景市時，聽銷售部的江芳提過他兩嘴, 說他辭去了紅旗日化廠在魔都的負責人職位，花錢買進了魔都國營百貨一店。

范晴雪知道肖陽的叔叔肖振業(yè)是魔都國營百貨一店的采購部主任, 肖振業(yè)的主任一職是他騙走了肖陽父母的撫恤金后買到手的，但是肖振業(yè)卻完全不提還錢的事, 最后甚至氣死了自己年邁的母親。

后來的后來，范晴雪就不知道了。

不過以肖陽的能力，她相信他可以走的更高更遠, 完全超越肖振業(yè)。

肖陽露齒一笑, 一側(cè)唇角勾起，臉上是曾經(jīng)熟悉的痞里痞氣, “是啊, 范副廠長。沒想到你離開臨景市的小廠子跑到京市來當副廠長了, 我可聽人說了, 你是紅福日化廠的二把手呢。”

“二把手倒談不上，你這樣說我們廠里的楊副廠長可要生氣了。”范晴雪淺淺笑道，溫和清軟的語調(diào)里綴著淡淡的玩笑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