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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午后,大家多半會聚集在鄧肯的房間里。看沈如是給鄧肯針灸保養穴位,或者聽亨利說科學學會某某先生關于星星的新發現。星星本來就是行船時最關鍵的參照物之一,這個話題大家都很感興趣。胤褆會提到七政四余之類星星不好了人家政變等理論。約翰也會顯擺一下出生時行星的軌跡如何影響了此人的性格和一生。
這兩個皇家二代平日都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有段日子還斗富,我們家黃金做床,我們家嫌黃金俗氣用得都是千金難買的紫檀什么的。一般這樣的時候,大家都圍觀的很歡樂。倆小孩兒么,哈。
天氣好的時候,海員們每過幾天捕一次魚。連沈如是和林庭都親自嘗試過。這東西其實技巧性還好,只是對于爆發性的力量很親睞。不巧這一點林庭沒有,沈如是同樣。
不過大海上,也不總是風平浪靜。有一次遇到了大型的暴風驟雨,鄧肯頂著還沒有好利落的半張臉出來坐鎮,收好風帆。最危急處甚至把自己綁在桅桿上指揮航線。
那真是想象不到的險境。在肆虐的大海之中,一個人,一艘船,就好像螻蟻。天地之威,誰能抵抗?
不過那風暴來得猛,持續卻不是很久。只有半日,竟然雨過天晴出了彩虹。
大家對于航海從新鮮變作了熟悉,變作了厭煩,直至麻木。最后有人覺得一汪海水看著都頭暈腦脹,簡直記不清陸地是個什么德行了。
一路上,“女王號”停留的大港口只有孟買和加爾各答兩個。在這兩處,都聽到了英西海戰的消息。前者,在五十年內海運發展迅速,甚至前女王親自鼓勵國家海盜。水手衫的少年少女在海邊唱著“sailing”跑來跑去。后者,卻是多年來的海上霸主。最先走出歐洲,靠著三角單帆,沖向無邊無際的大海,一去不回頭。
誰勝誰負?
海員中多是熱血漢子,大家也曾議論。爭的面紅耳赤。然而究竟消息不通。議論了一次又一次,互相之間簡直說不出什么新鮮話題。這種時候,連某個同僚突然病倒都是大事——哎喲喲,總算和前一天過得不一樣了!
…………
沈如是眉頭緊鎖。
有點麻煩了。
得病的這位。癥狀是身體虛弱,吐黃水兒。牙齦出血。血色不正。聽起來,好像不怎么嚴重。
鄧肯難得的也在一邊站著。大名鼎鼎的敗血癥啊。曾經有超過一半以上的海員都死在這個癥狀上。尤其是遠航的那些。
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得這病的從來不是一個人。通常是船上身體最虛弱的倒下,然后逐漸連身體強壯的那些,也病了。
更奇特的是,在岸上,從來沒有人得這樣的病。只有海洋上,只有出海的海員。大家私下議論,都認為,或者這是老天對于人類的懲罰,因為他們擅自進入了原本不屬于他們的領地……甚至有海員大難逃生后,一輩子都不會再次出海。
鄧肯臉色嚴重。如果這位神奇的東方大夫也沒有辦法的話,這次,或者就是滅頂之災了……
沈如是垂目不語。
病人有三位,一一看過,脈象相似。看脈象:五臟不合,血瘀血滯。已經是很棘手的病癥了。不是不能治,然而,算是重病,雖然不是一兩天就會送命的類型。
可是,沈如是心中有個問題糾結不開。這些海員每天運動量不小,身體也正是最強壯的時候,是怎么突然得了這樣的重病呢!
沈如是不放心抓了幾個其他海員也診脈,或者是心理因素?只覺得所有人都有點血滯的感覺,就連她自己都不例外。
鄧肯暗抿了下唇,心中生出幾分盼望來。
沈如是陷入深思。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比陸地上的生活不差什么,這病——來路蹊蹺。這么多人得了類似的病,簡直想到了“瘟疫”兩個字。
這病不僅蹊蹺,還有點氣勢洶洶的。沈如是做了幾月隨船醫生,早已把所有人的身體問題看作自己的責任。一想起所有人病得都差不多,連用藥都不敢狠了。她手中的藥材有限,也就在孟買調料市場補充了點八角茴香什么的,這么多人病了,不夠用啊!
先……試試看?
沈大夫扭頭吩咐:“準備很濃稠的米湯。”
米湯補氣似參湯,補得是五臟元氣。氣能統水,氣通了應該能推動血脈運行——至少,也能讓這人臉色好看點?
沈如是心中盤算幾變覺得無錯。如果米湯能見效。這用藥就好辦些了。鄧肯連忙吩咐人去準備了。“女王號”走了這么遠,從港口采購的蔬菜都吃掉了。大家每天的食品以米面為主。米湯,這個倒是可以做到的。
大家就眼睜睜的等著廚房送來米湯,等著那船員慢慢喝下去。不少人心中想,沈大夫出手,一定手到擒來!
事實恰恰相反,那人的病竟更加嚴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過得十分奢侈靡爛……捂臉。
這是周日的一更。下欠周五一更周六兩更共三章。感謝大家的等待!準備開始新的一卷了:)
☆、78就地取材治療
沈如是給人看了病,一開始還沒有當回事兒。當天晚上迤迤然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去復診,一探脈,糟了。
沈如是臉漲得通紅。
自從進京以來,在治病上面,還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差錯。診脈一看不對。心主血,血瘀的脈象中隱隱有了心衰命門真火不足的感覺,真是大驚。連忙抖擻出所有藏藥,考慮起針灸絕活。一點不敢節省,只求先治好了再說。
只是,心中難免忐忑。這一次米湯出了差錯。這不是在治療這一次病癥不能用米湯做藥的問題,而是沈如是沈大夫,從根源上,對這病的認識有了大誤!
想不通啊!
補氣血補得人形容枯槁器官衰竭,這是什么事情。
想不通的話,這病怎么治?
一個辦法是小心來試。有什么癥狀,從什么癥狀下手。用最小的劑量,一點一點調整。這期間浪費藥物——也顧不得了!可是,這人病的不算輕,時間上,來得及么!
還得弄清原理,才好對癥下藥。
沈如是自己坐在桌前,從頭分析八綱辨癥。陰陽寒熱表里虛實。一一想過去。或者是受了打擊,只覺得往日給人看病時那篤定的感覺也少了大半。看寒熱,就覺得似寒又似熱。看表里,就覺得有表又有里。
不得已,悄悄把旁人都趕出去,找出澤瀉來,眼巴巴地求他幫著看一看。心中沮喪并自我懷疑之類,真是不必多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