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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病不重。”澤瀉縮了手回來。斬釘截鐵的判斷道。
沈如是一振奮又萎縮了去:“怎么說?”
“這是血毒。”澤瀉說。又納悶:“你連這個都不會治么?”
沈如是垂頭:“昨兒還沒有這么嚴重的。我本來想用米湯補氣,結果……”
澤瀉連忙跑回去重新診脈:“還有這種事?”
再一診脈,澤瀉也皺了眉頭:“確實有陽虛血羯的癥狀。你看這人身上的瘀點,你看他舌頭漲大舌體紫紅顏色黯淡,舌苔黃膩。這是熱癥啊。或者因為這個原因補得不妥當?”
性平的藥都不能用。性涼的……沈如是先想食物,就想起西瓜了,又或者薏仁,魚腥草,黃瓜之類。可是在船上去哪兒找呢!這哪怕有個蘿卜也好啊!
如今大船離水太遠,吃了若干天黑面包。哪怕加上了林庭的建議,搞出了蒸炸炒煮種種花樣,可是本質上還是面食啊。蔬菜水果什么的,自從開船后一個月,就基本吃不到了。這不是鄧肯摳門,是保存不了呢。
沈如是想起這一點就跌腳。哪怕早點號召大家,買來蔬菜,就像自己保存藥材一樣曬干了呢。可惜她在孟買的時候都樂得去看大象了,根本沒去管什么采購之類的問題。
沈如是又想手頭的藥物,頗有點猶豫。涼藥用起來本來就更多一層顧慮——這個普通人也能理解,哪怕給人開人參呢,也別給人開大黃。又有石膏,芍藥,黃連之類。就是知道“治病先去沉疴不能手軟”,也總是更多幾分鼓勵。
人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沈如是現在,再遇到當年胤禛,只怕就開不出“輪回酒”之類的方子了。當然這也和她技藝更精湛了有關,可選擇的多了。那就走堂堂正正的道路,何必非走偏鋒呢!
用藥如用兵,正為主奇為輔啊!
…………
沈如是思考一會兒,抬手寫了“芍藥”,又劃去,改做川穹。川穹入血,這是最正統不過的治法了,就用這個做主藥。又添了一串輔藥,比如紅花白術黃茋山楂之類。寫完后看一看,抬手又想劃:這里面,自己收來的藥可沒有多少啊,也不知道夠不夠那人三劑的。
那也不能不救啊!
沈如是苦著臉與澤瀉商量:“用這個方子如何?”
澤瀉看著方子若有所思,突然猛一抬頭:“為什么用了紅花?”
沈如是奇怪:“……活血啊?”
澤瀉聲音陡然一高:“山楂?”
沈如是答道:“……健脾啊。這心火不調影響胃土,扶土調火這不是一般思路么。我覺得我給灌米湯除了問題,多半也是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如果胃土功能好,其實還是可以克化的。只是沒有想到他的脾胃已經出了大問題。反過來倒得先‘吐故’,才能‘納新’了。”
沈如是說了一遭,沒有聽到澤瀉點評。就伸手戳他:“怎么了?”
澤瀉抬頭,雙目極亮:“我知道這病因是什么了!原來如此!”
…………
澤瀉一拍桌子跳到桌子上:“這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敗血癥啊。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人們才發現這是因為長期缺乏蔬菜水果又食用霉米舊面造成的病癥。所以后來海員出海,都隨身攜帶許多橙子的!”
沈如是暗暗點頭:“可不是,每天都是面包咸肉魚。蔬菜……原來有這等作用。受教了!”她贊嘆一回,又跟往日所學驗證一回,突然抬頭:“那么,現在去哪兒找新鮮蔬菜去?”
澤瀉才想起這點,也有點撓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沈如是問:“新鮮的魚怎么樣?海藻呢?”
澤瀉道:“魚肯定不成。你們每天都吃很多魚的。海藻不知道,聽說長在深海啊!”
沈如是又無奈了:“那還是先用我的藥方好了。治好一個算一個。”
…………
沈如是搜羅藏好的中藥,給那位海員熬了兩天藥,就不得不中止了。兩天內船上病倒了十幾個人,包括大副薩爾馬。
薩爾馬身體一向健壯。這一路鄧肯病倒,三副還是個新手,他不得不承擔了比往常更多的工作。時日一久,居然成了率先病倒的人之一。
船上彌漫著非常不好的氣氛。
同是海員,誰沒有聽說過大名鼎鼎的敗血病?不,大家更習慣稱之為“追上來的死神”!
航行許久,難道我們竟然葬身在這里?
悲觀襲擊了每一個人,傳遞,病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對于未知的恐懼,更甚于恐懼風暴。
沈如是的仔細調理另最先病倒的那位海員穩定了病情。然而,穩定而已,治療還得持續不斷的用藥下去。這一點,幾乎做不到了。
按照一個醫生的視角來看,一夜之間一個還不錯的人,會突然病得十分嚴重。這期間只有五分由于病情,另外五分是大家心中的恐懼。
沈如是忍不住找了鄧肯:“鄧肯船長,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鄧肯望著她:“沈大夫真的有辦法?您想讓我做什么,請吩咐!”
沈如是猶豫了一下,立刻斬釘截鐵:“我聽來一個偏方,說埋藏在大洋深處的海藻可以治病。這是我家傳秘方。”她語氣十分肯定。因為現在的問題是大家都不信自己能活下去,這才是最大的病!如果……那么就裝一回神棍好了。
鄧肯猛然站起身來,抓住沈如是的手:“此話當真?”一雙眼睛亮得好似夜晚的燈燭。
“治不好怎么辦?”澤瀉悄悄問。
沈如是呲牙。一夜之間不可能飛躍到陸地,所以……對口型:盡人事,安天命。
沈如是咬唇,面上輕描淡寫:“自然,我可是御醫!”
…………
于是“女王號”航線被緊急調整。
向著近海大陸方向靠近。身體尚好的船員,在白天一波又一波的跳到海里摸海藻。沈如是一狠心先把那多年凝結在船底長過海藻的泥弄了出來。學著神農前輩的樣式,給自己煮了湯嘗。前后把脈,不錯,澤瀉說的“維生素”什么雖然看不出來。可是至少知道,這是個性涼的。
不算相當離譜,那就試一試!
沈如是找了兩個海員,一個癥狀輕些,一個癥狀重些。癥狀重點的那個,是自告奮勇參加的大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