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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明顯更喜歡東方的糕點。和他一個選擇的還有博物學家??墒橇硪晃粬|方人,大阿哥胤褆,卻是咬了一口那黃白相間的糕點,就嫌惡的丟到了一邊。反而覺得那西方廚子的蛋糕,頗合口味。大副笑瞇瞇的投了蛋糕一票。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船長鄧肯先生身上。
“船長閣下,您覺得哪個更好?”納爾通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鄧肯說。他左右開弓,一邊是蛋糕,另一邊是東方糕點。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去。這行徑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的餐桌禮儀上,絕對都算不得優(yōu)雅??墒恰绻@個時候你去問納爾通先生,他一定會贊揚鄧肯船長的禮儀,是他所見到最美好貴氣的!
沈如是也有些緊張了。此人暗地里摸出了小藥丸。林庭抓緊了她的袖子。頭腦里開始回憶:記得看見家里的廚娘做這種蒸糕,大約,就是這個順序?
“嗯……”鄧肯說。
沈如是和納爾通的灼灼目光同時盯緊了他。
“呃?!编嚳洗蛄藗€飽嗝。
然后,此人很無辜的左右看看:“吃的太飽,有點分不清了……你們再比試一下做魚怎么樣?”船長大人閃爍著真誠的眼睛建議道。
☆、69新征途新任務
沈如是被競爭氣氛撩撥得一時熱血上頭。正想張口應了。突然被林庭抓了抓衣角。拖到一邊去了。
“怎么了?”沈如是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問道。
“我們在爭什么?”林庭反問道。
沈如是“呃”了一下,陷入長考……不錯,這在爭什么啊,難不成獲得“最廚師”口頭獎章之后,在未來漫長的幾個月,天天到廚房里給幾十個水手做飯?她打了個寒顫。
沈如是如果是那么熱愛家務勞動的女紙,也不會頂著個月亮頭麻花辮許多年了。這其中雖然有陰差陽錯造化弄人,可是沈如是自身的意愿也占了決定性的作用。坦白的說,她還真是那等不怎么安于室家的……
林庭勾唇微微一笑,輕聲道:“再露一手就可以啦。和船上這些人搞好關系。然后,把我們會的教給那位廚師。他大約也不會反對的!”
沈如是點頭應是:“不錯不錯,他大約也會比較高興的?!毙睦飬s恍惚覺得,此情此景有點熟悉。像什么呢?仿佛好像什么時候看過的戲文里的一段:
——搖著羽毛扇:“主公只需如此如此。”
——點頭點頭繼續(xù)點頭:“先生妙計哇!”
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
…………
這日晚飯后。船長先生如愿吃到了兩種方法炮制的鮮魚。廚師先生如愿看清了東方蒸魚的制作過程。大阿哥胤褆和林庭學會了“你好”,“謝謝”,“沒關系”三句話。只有博物學家亨利一個人很不滿意。她被沈如是區(qū)別對待了。
“魚肉本來屬于‘肥甘厚味’。你個風寒的人,還是等邪退了,再吃這些油膩的。而且論性質,魚肉性涼且‘發(fā)’,這就更不適宜了。你簡直連魚肉粥都別想喝到,最好還是去喝加了糖的米粥好了?!泵朗庐斍岸荒芷穱L,說話的偏偏是個大夫!亨利痛苦非常。開始懷念起來程時隨船的那位辛普森先生了,雖然對方……可是,起碼這一位不是個個折磨人的大夫啊!
然后,他就聽到沈如是略有口音的葡萄牙語幽幽著繼續(xù)道:“不過,我差點忘記了,亨利先生你是怎么跑出房間的。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最好最近都在房間里休息的……”
噢!no!博物學家的痛苦頓時翻倍了。他狠狠地盯了一眼幸災樂禍的兩個好友,鄧肯和約翰。然后,在沈如是幽幽的目光中,漸漸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
…………
這頓飯從中午吃到了日暮西垂。大阿哥胤褆對此表示毫無鴨梨。
他原本學過一點洋人算學。玄燁皇帝雖然對廣大的兒子隊伍,采取了普遍放養(yǎng)政策??墒秦费|作為成年皇子中打頭的哪一個,還是多年來享受了更加精心的陽光雨露。
而吃飯后期大家在飯桌上說起了數學和藝術,博物學家興奮的找出紙張來寫寫畫畫。大阿哥胤褆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不是全然看不懂的!
真是令人振奮的消息。胤褆抱著頭靠在低矮的房間的墻上,回想著今天的事情。心情似乎更好了些?是啊,或者呢!
不管哪朝哪代,敢跟天下人都知道的繼承人太子叫板的,一般來說,都是大大受寵的皇子。雖然按照國人的哲學觀念,做壞事,最好還是悄悄地來進行,然后一舉成功等等。只可惜,奪嫡一事,有些特殊。你不立起大旗來招兵買馬,天下誰知道你想爭那椅子?誰敢提著腦袋跟你混?。?
不算三代以前,只數有名人物。胡亥把扶蘇擠跑,劉弗陵最后坐了江山。李世民等不及了就親自動手,朱棣干脆起兵。這些聲威赫赫的正統(tǒng)太子反對派們,都是早早的豎立起了自己的目標,劍指王座,最后如愿以償。這樣舉手投足都很霸氣的人生,就是胤褆一直以來,給自己遐想的未來軌跡!
當然,正史上還有漢高祖的小兒子,漢文帝時淮南王,漢景帝時梁王,唐太宗時魏王,吳王之類……奪嫡未成,身死魂滅,還連累了一大幫子人跟著陪葬的苦x。不過大阿哥選擇性忽視了。咱這么棟梁之材,那必須是李世民的坯子?。』茨贤跛銈€毛線!
只可惜……不管是李世民還是淮南王,都沒有在大好的奪嫡年光里,被人綁架到了化外野蠻之地。太悲催了!就是淮南王,至少也曾經一拼亂七國,逼得君王清君側,殺晁錯滿門,天下響應??!
大阿哥胤褆自從在這破船上醒來,每每想到自己的凌云壯志無雙抱負,都恨不得長嘆一場。如何?恨不恨沈如是?當然難以釋懷??墒?,又能怎樣!
就是殺了他們,不見得能立刻回轉。就是把這兩人挫骨揚灰了,難道,就能當做曾經沒有發(fā)生過這件事?
皇阿瑪心中,對我一定有了評價……
胤褆苦笑。
一個成熟的政治家,或者只注重結果是否圓滿,才不管那過程又沒有臟污。然而胤褆,偏偏不是這樣的性子。
“宮中傳言,大阿哥性格:勇,毅,少仁。”
他生性驕傲,又是天皇貴胄。普天之下他曾經佩服的人——少!太少了??墒巧蛉缡且粋€怎么看怎么無權無勢的家伙,能夠把他綁了出來。就這一點,胤褆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僅這一點,他高看沈如是一眼。甚至至今對于這個身體過分瘦弱,年齡顯然很小的少年,生不出什么惡感。
如若在京城,只怕他會大張旗鼓將沈如是收歸門下。為他擇一名門貴女為妻,施展那上位者剛柔并濟的手段,令其歸心,上演一出感動京城的“義釋嚴顏”了!然后必然換得皇父贊賞,滿朝擁戴。繁花如錦,燕舞鶯歌……
只可惜。
只可惜,如今是在萬頃碧波南海上。權勢何用?地位何用!一片征帆向蒼梧,他年不知是否有命歸來。歸來日,風煙滿江鄉(xiāng),又不知那烏衣巷,是誰姓人家新畫梁?
這一日,觥籌交錯,喚起了昔日記憶。酒席上語言不通,更加重了幾分心中苦悶。
大阿哥信步走出門去,想前朝詩人多少遷謫詩篇,兩地懷念。只覺得恍然。
原來,如此。
出門撫纜繩,心中憶一曲《胡笳十八拍》。舉頭望月輪,想此一夜心,誰能與我同?
終付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