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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大喜:“針灸?我早就聽說過了!你會?那真是太圓滿了!”看來博物學家的獻身精神十分頑強。并不擔心沈如是把他扎個半身不遂什么的。
沈如是遇到配合度這么高的病人,也有點受寵若驚了。左右看看:“船上最不顛簸的地方在哪里?”
亨利也左右看看:“這么大的船……都差不多。”他一把拉起沈如是:“還是到船頭好一點!”
于是他們就到船頭了。這地方有涼棚,有小凳子。本來就是大家休息的地方。
沈如是把了脈,問病史,最終確定對方只是簡單的受風著涼。或者,加上一點長途旅行的疲憊。頓時有了主意。
病在表,以陽明,太陽兩經為主。病狀是打噴嚏,微有些頭暈,那么此時疾病的部位就在心,肺兩個臟器。癥狀是風寒,總體治療原則就是祛風束表。那么綜合一下,取手少陰肺,手陽明大腸,手太陽小腸,與足陽明胃經。用平針瀉針。前面三者對癥治療,后面調節脾土,平衡火金。
選定了經脈,穴位就從這經脈來選。取通衢大穴位。那么就是手少陰的太淵,魚際,手陽明的合谷,列缺。加上外關,大穴足三里。最后填補一個督脈上的穴位,大椎。容易讓人精神振奮,扶正陽氣。
沈如是打量了一下亨利。只覺得冬日的海風分外料峭。扭回頭來道:“挽袖子!”就從懷里掏出針來。
亨利如果懂得漢語,只怕看到沈如是這架勢,頓時就會聯想到某句樂府名句:磨刀霍霍向豬羊。
…………
大阿哥過來的時候,這邊針灸才完。胤褆十分驚訝:“你居然給人在吹著風的地方針灸?庸醫!”
沈如是白他一眼:“下面的屋子沒有燈啊。現在正好在辰時,走胃經,倒不妨礙——我有把握呢。”
林庭在一旁撇嘴,伶牙俐齒嘲笑道:“他只是見不得你比他有用而已。”
胤褆被他們聯手擠兌,就快翻臉。又覺得大男人不能跟一個女人計較口舌。就不看林庭,怒氣沖沖對沈如是道:“你不是想賠償我么?我想學西洋話!”
沈如是先對好奇的看著他們爭吵的亨利說了一句:“你這邊好了,你先回去。這兩天多休息。”才轉過頭來道:“好!不過我學的也平常。我想這幾天和亨利學習他們那個學會的學報,順便也能繼續學西洋文字。你們一起來怎么樣?”沈如是看了看大阿哥,又看了看林庭,然后笑了笑。
二人自然都應了。
胤褆只覺得沈如是意外的像個正常人。為什么這庸醫沒有擠兌爺,爺還不習慣了!最后還是找了個碴兒發泄出來了,他怒沖沖的看著林庭,加上一句:“爺肯定學的比她快!”
沈如是與林庭一起笑了。想:男人真幼稚。
…………
這事情談好,三人倒不知道該聊點什么了。好像說起什么,都有些尷尬似的。
大阿哥跑去看人家捕魚了。
沈如是與林庭想起原計劃,就結伴去找船長。
鄧肯聽說他們想嘗試一下,能不能用原材料做出東方美食來。頓時大喜。
海員的生活那么久都在海上。能有任何新鮮的想法和嘗試,都是很受歡迎的。鄧肯望了一眼今天的航路圖——看著都是風平浪靜的不復雜航線。就親自帶這兩人去了廚房。
大阿哥遠遠看見,猶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心里面想:“爺才不是不放心兩個綁匪呢。雖然他們一個長的像女人,一個干脆就是個女人。爺只是閑著出來走一走。”可是他卻很警覺地看了看四周。
某個光線被擋住的角落里。有個粗嗓子對大副吼道:“那是一個女人!憑什么不能分給大家用!”
☆、68“女王號”的一天
薩阿馬似笑非笑:“我若是你,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起心思!”他聲調微有些古怪。說這句話時,更是若有若無的強調了某個詞組。
那粗嗓子,性格卻不夠精細。并沒有聽出薩阿馬這句話更深的含義。他很不滿的抱怨道:“弟兄們都多少日子沒開葷了……”見薩阿馬只在那里抽煙,不表態。就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木桶,罵罵咧咧的轉身走了。
薩阿馬瞇著眼睛看他的背影。大家才從陸地上出海,能有多少日子。這家伙不過是急色而已。只是想不到,這么個愣貨居然是二副的親戚!那么冷冰冰,除了航線圖誰都不理的家伙,居然有這么個色中惡鬼一樣的親戚!
船上規矩。船長總負責。然后有大副,二副,三副。管理水手們。大副是船長的副手,大部分的事務不管是哪個類型的,都可以找他。此外大副更負責船上的貨物選擇和貨物裝運,也就是貿易戰略問題。對于商船來說,這幾乎是第一關鍵的事情了。
二副的職責是航行方面。看航海圖,觀察氣象,在不同的天氣和地形上,提醒船長選擇合適的方式。比如近海時離海岸線多遠航行,在遠海又如何選擇陸地。有冰的海面怎么行駛,有風暴的時候,怎么控制帆面保存船體。
這些方面的內容,是二副的職責所在。倒是與下面人打交道的時間有限,是一個很偏向于技術的種類。當然世上的人有很多種,二副里面也不見得沒有樂意與水手玩聚會的。只不過女王號上的這位二副,是個比較典型的——宅男。
那粗嗓子雖然因為自己有個做二副的表兄才上了這船,可是絕不敢因為什么女人的問題,去麻煩那位表兄。據說有人統計過,那表兄曾經在一個月的航海中,只與四個人說過話。船長,博物學者,每天給他送飯的廚師,以及某次內急跑出去,碰到人,說了一句“抱歉”!
三副做的活計就比較接地氣了。這個崗位負責檢查每天的食物淡水,檢查小皮筏是否在該有的位置上,防火的準備怎么樣。技術含量不是特別高,可是極其瑣碎細致,是一個小管家一樣的位置,與水手們的交流也很多。
許多大副都是從三副這個位置上成長起來的。“女王”號上的三副,是個相當活潑的小伙子,時常鉆在水手堆里。你甚至很難把他和一個普通水手區分開。
薩阿馬靜靜地靠在樓梯的陰影里,側了側身子,望著前面的一點亮光,和亮光中往來的人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突然瞇眼笑了一下。等等,那不是那位小王子閣下么?
…………
鄧肯船長帶著沈如是和林庭兩個,到了船上的廚房。
人類從獨木舟開始征服水體。獨木舟太過狹小的船體和并不快速的雙槳讓大家向往著有更巨大的堡壘保護自己,沖向海洋。于是帆船應運而生。
起先是一個單獨的風帆。利用風力,在水面上滑翔。如同鳥兒借助氣體的疏密減息來進行運動,到達天際的每一個角落。后來小帆變做了大帆,種類進一步細化。為了更加完善的利用風力,主帆,側帆,三角帆,頂帆,尾帆等等,琳瑯滿目。不是一個在船上呆了幾年以上,經歷過各種氣候的人,絕對分不清什么時候應該升起什么風帆。
風帆是船的動力。巨大的風帆依靠著巨大的纜繩。整個甲板上面,占據最多空間的,就是這些寶貝了。
‘女王號’就是這樣一艘大船。因為甲板已經被風帆占滿。所有的房間,包括船長室,炮臺,廚房,貨艙,船員居所,全部在甲板下面。
廚房位于其中相當神氣的地域。只說一點你就知道了:廚房里,有窗!
這個意思是說,它不僅位于船艙內部空間中上面的房間。而且被安排到了最寶貴的兩側。
看著舷窗上照耀進來的陽光,廚師先生一向心情愉快。然而今天,看到船長親自帶領兩個東方人走進他的神圣領地,廚師先生頓時漲紅了面龐和脖子:
“鄧肯先生!您不能夠這樣!我可是整個威爾士最好的廚子!曾經到法國進修過的。連親王一家都贊賞過我的手藝!與那些英格蘭只會做煮肉加鹽的蠢貨一點都不一樣。您請我來的時候,就曾經答應我,廚房是我的領地,一切聽從我的安排的!”
鄧肯先生穿一身黑白色的燕尾服,領口的蝴蝶結一絲不茍,整齊的好像可以去參加國王的宴會。他笑著看了一眼他的廚師,和顏悅色地勸說道:
“我親愛的納爾通,你當然是整個威爾士最出眾的廚師!可是,你難道不想成為整個三島,甚至整個歐洲大陸上最出眾的廚師么?據我所知,你的其他同行們,都只是在年輕的時候學過一點廚藝,然后用后面的幾十年時間,去吃老本。只有你,我勇敢而見多識廣的納爾通,你不僅登上了到東方的大船,品嘗過東方的美食,甚至還有機會與幾個東方人一起探索美妙的廚藝……”